本该是极为甜蜜动人的时刻，可不知为何，她却察觉到了古怪的异样。

抵住强烈的困意，薛青青艰难地撕开眼皮。

裴怀贞轻叹：“青娘，你哪里都好，就是太容易满足。”

若是毒发，她今日给他做的温补的羊肉汤，服用下去与热毒相撞，后果不堪设想。

男人轻轻点了下头，伸出手，将掌心泛黄枯萎的花瓣，撒入摆放于花几的盆栽中。

她注视男人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肃冷：“你是不是，已经毒发了？”

薛青青摇头。

“我不要。”

薛青青试着回吻。

虽已夜深，薛青青却睡得并不沉，思绪朦胧之间，手总无意识地摸向枕边，指尖触到空落落的枕头，顿上一顿，手收回。可没过多久，便又下意识地摸去。

起身时，留意到她的注视，他眼底噙笑，嗓音温柔：“吵到你了？”

“你做什么？”薛青青被逗笑，“像小狗。”

月牙桌上，观音瓶中的玉兰已经枯谢，几片泛黄的瓣子摊开在桌面，风一吹，飘落到地上。

裴怀贞压低面孔，鼻尖轻蹭着妇人秀气的鼻尖：“傻青娘，多少人想让我给他们做狗，都被我咬死了。只有你，能让我裴怀贞心甘情愿，俯首认主。”

下一刻，他猛然低头，呕出一口浓血。

不必内侍布膳，裴怀贞接过食盒，亲自揭开，小心地捧出肉汤。

只见孤灯昏黄，殿内静谧安详。

薛青青仍是笑，迷迷糊糊时，人最容易忘却烦恼，她好像回到了还是少女的时候，心态轻盈，脾气明快。

薛青青咽了下喉咙，感觉口中堵了颗又尖又沉的石头，想吐，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去往冰鉴中再添些冰。”

她别开脸，避开逐渐深入的吻，手掌仔细贴在男人的脸上，感受着上面的温度。

内侍魂飞魄散，慌张着就要传唤太医。

裴怀贞先夹起一片羊肉，细细咀嚼，想到薛青青洗手做汤的画面，唇角始终微微上翘。

裴怀贞神情自若，端起心爱之人精心烹制的餐食，连肉带汤，吃个干净。

晚归的男人站在榻旁，身着单薄的长衫，颀长的身姿弯下，动作轻柔，正在拾取飘落在地的玉兰花瓣。

零落成泥碾作尘，也算圆了这渺小的死物一场造化。

热气氤氲，香气浓郁，鲜嫩的羊肉浸在浓白的汤羹中，炖得软烂脱骨，只看一眼，便知是谁的手艺。

沾有鲜血的帕子，转瞬便被火舌席卷，燃烧成灰。

贵起来，好像只要他碰到这道疤，便是在触碰妻子柔软的唇。

眸中的困神飞到天外，薛青青抽回唇舌，猛然坐起身，顶着满唇晶莹，看向裴怀贞单薄的衣着。

“不对劲。”

她黏软的嗓音忽然发颤，哽咽着道：“乌_头碱是大辛大热之毒，余毒发作时，最大的症状便是肌肤滚热，肺腑烧灼，你实话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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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贞随手将唇上的血擦拭干净，道：“此事若传出风声，你小命难保。”

……

她伸出手，摸在男人的面颊上：“你能好好做个人，我便心满意足了。”

夜露嘀嗒，临近睡熟，她感受到了熟悉的龙脑香。

他走向床榻，弯下腰，没有如往日急于亲吻，而是用额头轻抵妇人的额头，柔如柳絮的动作，未沾染丝毫情—欲，却比往日任何一场亲密，都要来得亲昵。

裴怀贞的脚步已经轻得听不到声音，是她，对他身上的气味太敏感了。

直至口中羊肉咽下，冷不丁地，裴怀贞紧了下眉。

丑时，紫宸殿万籁俱寂。

薛青青仰面，主动吻上那张薄唇，干脆地撬开男人的齿关——唇舌也比往日要烫得多。

“给你做狗不好么？”

话说完，他将擦血的帕子悬于烛苗之上，点燃之后，扔到地上。

却被裴怀贞用眼神制止。

“今日很忙吗？”她随口问，鼻音软得发黏，带了些无意识的娇。

她蹙眉：“你的肌肤为何如此之烫？”

心上柔软化开一片，他再度俯首，轻轻咬住妇人温热的唇，细细吮吸着，像品尝一块思念整日，却又舍不得一口吞下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