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过去有近半个时辰，薛青青散去的魂魄方重新凝聚，眼里有了焦距。

“想我？”

她抬手，欲要涂抹草药——

“我爱上你了。”

夜风吹得裴怀贞嗓音哑涩，他颤着声音：“我没听清你方才的第一句话，你再同我说一遍。”

裴怀贞突然出声，语气变得沉重，原本闪烁粼粼光彩的双瞳，倏然沉寂晦暗，死死盯着薛青青的面庞。

“我爱上你了。”

“我总觉得，你我不该如此。”

“因为我在乎你。”

她后知后觉，喃喃询问。

这个男人是好是恶，是妖邪是圣人，她都照单全收了。

如今才发现，爱的滋生，不需要任何体面合理的道德。

“我爱上你，不是因为你能为我豁出性命。”

“青娘，不要动。”

可想象中的温热并未压上唇瓣，反而耳旁袭过一阵掌风，招式极快，像是从她身上摘走了什么。

虽说她刚对他表白，他一时情难自禁也有情有可原……可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亲她吗？

绿油油的，三角头，像是带毒的竹叶青。

而后把受惊的妇人搂入怀中，手揉着她的头发，轻声哄慰道：“不怕不怕，摸摸毛吓不着。”

“还是没听清。”

她顿了下，口中草药苦到她皱眉流泪。

薛青青闭上了眼。

薛青青嚼着草药，将这迟来的情窦初开也一并咀嚼：“是我发现，直到坠崖那一刻，我回忆起我这一生，对陆放问心无愧，对孩子们拼尽全力，撒手人寰之时，我都还算可以释怀。唯独对你……”

淡然的语气下，裴怀贞心跳加快，震击耳膜。

所以她认了。

当初在法坛上，她把爱他当成一门能够留住他性命，维_稳正常生活的功课，以为要学习才能领悟其中心得。

“所以你刚刚让我别动，闭上眼，是想抓住我身上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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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到他身上的伤，薛青青心口抽疼一下。

毕竟要乖，要听话，要温良恭俭。要忍，要克制，要小心翼翼。

“为什么？”

“我说，我爱上你了。”

他压轻声音，低低地哄道：“现在，闭上眼睛。”

薛青青睁眼，好奇地看去。

“青娘。”

薛青青懵住了。

却见裴怀贞长臂展开，手里捏着一条正在胡乱扭动的蛇。

”

她以为爱要发生在天时地利人和，要两颗心真诚地靠近，纯洁到不夹杂任何丑恶。

“我不愿看别人侮辱你。”

一瞬之中，薛青青双目发直，尖叫都忘了该是什么口型，几乎背过气去。

“裴怀贞，有些话，我两辈子都没对人说过。”

“是。”

“没听清，继续说。”

草药苦涩的滋味蔓延在唇齿，薛青青想扯出点轻松的笑意，启唇却全是浓郁的苦味：

她到底爱了个什么玩意儿？

“裴怀贞，我……”

爱是蒲公英的种子，飘到何处便是何处，扎根在充满污浊的沼泽地里，照样能够发芽成长。

“……你有点烦人了。”

妇人拂过草尖的指腹微微一顿，短暂之中，仿佛决定了什么事情，脱口而出：“在想你。”

顺着他吧。她心道：毕竟差点为我没了命。

后背莫名发痒，薛青青只当是草杆拂过，并未多想，将嚼碎的草药吐在掌心，俯身蹲在裴怀贞的面前。

妇人抬起脸，顶着鼓动的两腮，看向直直望着自己的男人，道：

一时间，月光如瀑，晚风静止。空旷寂静的山谷，幽幽地浮动起野生桂花的香气，浓郁甜蜜的气息，像打翻了质地粘稠的蜂蜜。

他发笑，试探地道：“青娘这是，在跟我表白？”

裴怀贞镇定自若，把蛇打了个结，扔进了溪水里，让它随水飘走。

裴怀贞微愣，眸中化开惊诧，凛凛溪水皆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