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能……再吃一顿有肉丸的饺子吗……

墙纸是绿色的，绿色的草地上印着很多卡通老虎图案。

梁城猛地坐起来：“你想怎么安排——”

自从车祸腿伤之后，他就搬到了一楼，虽然有些潮但胜在方便。

房间不大，但是很有安全感。

狭长、明亮、薄薄的眼睑上生着一簇浓密的睫毛。

安小满一身卡通睡衣，刘海用夹子夹上去，敷着面膜拍自己的脸。

现在暖意贴着皮肤，后背还有些闷痛，他一点点尝试着舒展开手脚，填满被子。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睡觉，把这个觉睡好，其他的一律别想。”

那天洗漱时他特意多洗了五分钟，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还梳了梳头，虽然并没有多少头发。

爸爸会来接他吗？

他以后归我了

他再也没幻想过去温暖的炕上睡。

陈在在小小的脑子里装不下那么多东西，很多问题的答案他即便是想出来了也无能为力。

梁城还以为他懒得管了。

没有火炕也没有电热毯，就一条被子。

灰蓝的夜幕中镶嵌着一枚银箔似的月亮，月光踱进窗内，在他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会不会骂他打他？

他总是懒懒的，恹恹的，看人时透着股审视和打量，好像游刃有余高高在上。

眼头略尖，眼尾上挑，整个眼睛的线条都是流畅而漂亮的，就像一只低头衔水的鸟。

当天晚上，梁城打电话告诉隋妄，说陈建民抓到了。

“咚。”隋妄把电话挂了。

奶奶，你咋不带在在一块走呢……

“抬头。”隋妄命令他，“你听我的话吗？”

一直等到洗完上床，准备阖眼，听筒里才再次传来隋妄的声音——

明天该怎么办呢？

明天对于陈在在来说是黑的，苦的，让他一想到就心里发慌。

“就是不知道孩子怎么办。”梁城在洗漱，说话有些含糊，“能送去福利院是最好的结果。”

说完很久听筒里都没传来人声。

虽然窄窄的小小的但也能放下一个孩子。

看，抗拒地低下头。

冰凉的铁杆套着层硬硬的葛布做成的小床，隔着布也能感觉到铁杆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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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到中都以为冬天睡觉就是受罪来的。

明天，明天……

“……听的。”

会把他带回家吗？

他翻过身，湿红的脸蛋埋进有些毛毛的棉絮中，溢出几声只有月亮听到的哭泣。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他妈铺床时在他哥旁边腾出了一个小空位。

他第一次知道，冬天居然能睡得这么暖和。

空调呼呼送暖风，身下还铺着电热毯。

陈在在从能自己一个人睡开始就睡在这里，从有记忆开始就睡在这里，他已经睡习惯了，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硬了，忍饥受冻已经成为他的常态。

隋妄听说不管人生过得有多糟糕，只要吃饱了肚子，睡个好觉，等第二天太阳升起都会好一些。

眼睛像妈妈，气质却像爸爸。

后来，陈鹏飞抱了那只小土狗进来。

带回家了还会不会再把他卖给别人？

随后他就昂首挺胸坐在自己的行军床边，像个等待检阅的小士兵，等着爸妈给他叫过去。

隋妄的眼睛随妈妈，很标准的丹凤眼。

可当他垂下眼，黑沉的眼底仿佛两汪泫然欲泣的海。

以前在家里时，爸妈和哥哥睡火炕，炕上没地方给他睡，而且陈鹏飞晚上会频繁咳嗽，需要有人给他倒水、拍痰，他爸妈就在水缸旁搭了张行军床给陈在在睡，方便他在他哥咳嗽时起来伺候。

陈在在激动坏了。

小孩子心里有个小小孩子，蜷缩在黑暗中问奶奶。

上去就和刚从严衡房里出来的安小满撞个正着。

把脖子上的水晶老虎头排了一遍又一遍，隋妄最后还是起身出门，缓步走楼梯到二楼。

“听就等等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决定。”

陈在在还真就听话地去睡觉了。

屋里暖气足，他开着一扇窗，坐在轮椅上。

大哥哥告诉他，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孩子怎么安排我想好了，他不会去福利院。”

虽然这招对他没用。

陈在在被厚厚的被子压制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空，月亮依偎着云朵做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