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看这儿！”妈妈在一团光里朝他们挥手，举起相机。

“漂亮姐姐~求求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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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是护士发现，强行把他带到床上，把石膏腿吊了起来。

不是车爆炸的那一刻才决定的。

“对不起啊。”

隋妄也不知道。

陈在在回过头，就看到哥哥醒了！

为了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告别，要他用八年去等待。

他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又梦到了那场雪。

“严衡哥哥和小满哥哥吗？”陈在在不假思索道，“他们不是我的家长呀，哥哥才是。”

梦中的大火变成了烟花，他们一家三口慢悠悠地行驶在铺满晚霞的公路上，爸爸妈妈都在，他们顺利抵达美人鱼表演的场地。

他只是觉得荒唐。

“鬼灵精，上来。”

“眼睛肿了。”陈在在摸摸他肿成核桃的眼睛，“哥哥偷偷哭啊？”

梁城无言以对。

“知道吗？”

“没有。”

“怎么？”

隋妄不说话。

梁城脑海中浮现出周晴最后一幕的样子，已经没有了完整的身体。

陈在在搓着两只小手给查房的护士拜拜。

陈在在幸福得冒泡泡，被哥哥那只大手拍着屁股蛋。

最后隋妄自己开口：“我爸早就准备好和我妈一起走了，是吗？”

“他的心太硬了，也太窄了，里头被你妈妈塞满了，只有一小块地方是留给你的。”

如果让梁城去评价，那他连一个好人都算不上。

陈在在欢天喜地爬上床，一头把自己发射进哥哥怀里，扬起脑门凑到人家嘴边：“哥哥亲。”

隋妄呆呆地坐在后座，看向前方爸爸的侧影。

这是隋妄车祸之后，度过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他在窗前枯坐到半夜。

但是隋靳东做下的决定，谁来都不会改。

“嘿嘿。”

“他爱到那份上了，他看不了那些……”

咔嚓——梦境破碎。

哥哥好听话。

“那哥哥怎么啦？”

“如果我有孩子，如果我也活不久，那我会陪伴他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让他在失去我的五年后，十年后，漫长的一生走到尽头后，再回想起我来，都是我对他的爱，而不是我的冷漠。”

妈妈先下去拍照了，他和爸爸还留在车上。

“姐姐，我还小呢，我自己睡觉会害怕，我想要家长陪，就让我留在这吧。”

“哥哥怎么了？”

隋妄看向陈在在，陈在在也看向他。

“哥哥很难过吗？”

“……是。”

“你先回吧，我和你们李主任说。”隋妄对护士道。

病床边传来一声慵懒的笑。

他不会为隋靳东辩解什么，隋靳东也确实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

很突然地一声。

玻璃上炸开的每一朵烟花，都能映出他满是泪水的脸。

“所以他让你认我当干爹，认严衡当干哥哥，给你留下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还有全枫岛最专业的律师、保镖、职业经理人团队，他把你这一辈子都打算好了。”

梁城想起周晴曾无数次劝隋靳东，甚至求他，不要跟她走，留下陪儿子长大。

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不难过，不伤心，不释然，也不怨恨。

爸爸透过车窗深深地注视着窗外的妈妈，扭头看向他时，眼中温柔、遗憾、不舍之外，或许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悔恨。

隋妄缓缓比出个剪刀手。

还没睁眼就听到猪叫。

他早就决定好要抛下我了。

护士指着隋妄，“这也是病人，昨天陪着你的高个子和小个子呢？”

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他们俩。

“那行。”护士走了。

过无数次，所以总能第一时间嗅出别人的死志。

让亲就亲，亲完脑门还亲了下胖脸。

“我没想那么快就离开你，我只是……不想她被火烧，我想抱抱她……”

“甚至我觉得，如果你妈妈是病逝，他或许真会再熬两年，熬到你十八岁，但是……但是……”

严衡和梁城都扭过了头。

只不过这次不是噩梦。

“小妄，你当时看到的一切，他都看到了，你让他怎么承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