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再睁开，又想起陈在在那时和他说：妈妈也对我好过，给我买过一件新棉服，还开车送我去医院。

身上穿的白毛衣沾了隋妄的血，脸蛋也被蹭得全是血花，和他那双因为惊慌失措而瞪大的圆眼睛放在一起，就像他被掐住脖子濒死时的模样。

明明只是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为什么会像心脏被砍掉一半那样又疼又空落落？

“你怎么了？”

隋妄看不得他这样，伸出手想帮他擦拭脸上的血。

“停下！滚出我家！”陈在在呵斥一声，同时一箭射在隋妄脚边。

客厅门口开着小灯，但隋妄站在阴影中。

“爸爸妈妈，还有你。”

那满身鲜血实在是刺目，刺得陈在在喘不过气来，所有爱恨委屈，都要排在那一身血后面。

隋妄高大的身形靠进他怀里时却抖得厉害，一小片雨水落进陈在在心里。

“给谁报仇？”

隋妄抬起眼，脸颊神经抽动着，很艰难地挤出话语：“不止她，还有陈鹏飞，爸妈出事那晚他坐在后座，你扑方向盘昏迷后，他拉扯高云磊的手导致车祸，害怕担责任，才嫁祸给你。”

隋妄也没收拾，就那样顶着满身血出现在陈在在面前。

他连忙丢掉水壶，回到客厅拿出那把鱼鹰，拉弓搭箭站在门口。

直升机再落地南法时天将亮未亮，还有些昏暗。

隋妄说：“报仇。”

“五分钟……”

弓箭从手里掉到地上，陈在在扑向他，急疯了，话音都是颤的：“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没说完的话音堵在喉咙里，他感觉到埋进自己脖颈间的脸上潮乎乎一片。

他绝望地哀求，抱着人的手臂，恨不得把自己剖开把他揉进去，“给哥哥抱五分钟，五分钟就好，好孩子，求你了……”

不准他祭拜爸妈，不准他住在家，掐他，吼他，冷待他，把他逼到离开家，逼到自杀。

陈在在一把推开他。

隋妄张开双手，把弟弟拥进怀里。

隋妄看看箭，又看看他，继续向前。

只有个血淋淋的轮廓，看不清脸。

“对不起。”

隋妄怔怔的，手还僵在半空。

隋妄一愣，抬腿往前走。

橙黄的光晕从他头顶落下，那张看了十二年的脸露出清晰而完整的全貌，陈在在举着箭的手僵在半空，看到他这幅模样，心脏仿佛被射了一箭。

他抹掉那些血，闭上眼，胸膛鼓动，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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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妄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巴掌。

“恨我自己。”

用了全力，嘴角被打裂流出血来。

“哥……你怎么了？”

——啪！

陈在在的箭第一次瞄准隋妄。

话音刚落，隋妄走到光影中。

隋妄后退一步，手垂下来擦擦自己的脸。

陈在在粗重又焦急的喘息萦绕在耳边，隋妄低声说了句：“你又能射箭了，真好。”

隋妄不让，抓住他的手，强硬地把他往怀里压。

“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大清早的跑到我这来发什么疯！”

那一刻无法避免地想到：弟弟被他打开手时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而他的哥哥，他唯一的亲人，在根本没有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就伙同高云磊陈鹏飞一起欺负他。

新棉服是为了把他打扮体面卖个好价，送他去医院是怕他疼死了没法卖钱。

我亲近我的妻子有什么不对？

“我恨死了……”

“我让你停下！听到没有！”陈在在放下箭，急得原地直转，看那血人越走越近，逼不得已咬紧牙关，再次拉弓直指隋妄面门：“你再往前一步，下一箭就射穿你眼睛！”

陈在在正在院子里用小水壶给一丛不知道是花还是草的植物浇水，猛然见到门口站着个血人，吓了一跳，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刚杀完人的悍匪。

“隋妄！”陈在在都急死了，拼命把手往回抽可怎么都抽不回来，“你放开我！我看你伤哪儿——”

“可是高云磊不是死了吗？”陈在在不懂。

“我射……射个屁啊！你怎么了！”陈在在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想拉开他的衣服看他伤在那里。

“你到底去干什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恨……谁？”

陈在在打开他的手，侧过头，急促地粗喘几下，再转过脸来时眼底很冷。

他童年里这唯二的两件好事，成了他被诬陷害死人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