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澹又命人带他下去，看座赐茶。是南朝的甜茶，蜂蜜的甜、红枣的酸、橘皮的甘，融在一锅茶汤里，缓缓沸腾，消融了他心里头那点关于南朝华美衣香鬓影的柔软。年后回了怀朔，他心想，这样的茶再也喝不到了。或可到南市买些橘皮、蜜枣，再捎两饼南茶回去。

东暖阁里，马跃一退下，珠帘还没落稳，李维静已经转过身来。

“就是不一样。”

李维静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脸色才缓了一点。

萧令仪这才坐直些，睡意仍未褪尽，靠着高澹胸膛，抬手将鬓边散发拢到耳后：“裴将军让你来的？”

高澹已经先问：“朕也想知道。马跃，你今晨为何私入长秋宫？”

高澹顺势问道：“既是辞行，为何不走正门？”

萧令仪沉默片刻：“……不然呢？”

高澹忍着笑：“总不能叫人站着等。”

高澹眉梢一动：“朕又怎么了？”

“不然……”李维静一下噎住，想了半天，愤愤道，“至少也该有点做丈夫的样子！”

李维静脸都涨红了：“臣妾什么时候管你内帷了！”一面见讲理说不过他，索性不讲理了。她一转身，伸手便去拽萧令仪：“起来。”

马跃愣了一下，老实道：“末将在长秋宫值宿过，知道西门人少。本来也没想惊动娘子，若得见便当面辞行；若不得见，托绿珠姑娘留句话便走。”

萧令仪竟还莞尔笑了一声。

李维静眼睛顿时亮了，这话落在她耳中几乎句句都是罪证：熟知宫门，避人耳目，连昭仪身边哪个女侍可以递话都清清楚楚。偏她转头一看，高澹神色如常，萧令仪更像全没听出其中有什么不妥，只静静看了马跃一会儿，忽然笑道：“回怀朔也好。邺下香里含毒，灯影藏刀，不适合你。”

李瑜瑾在帘外看她，高澹也看她。李维静自己先心虚了一下，随即梗起脖子：“我又没说是真的！”

马跃答道：“回陛下，末将年后便随将军北返怀朔。今日过去，只是想向昭仪娘子辞行。”

高澹却慢悠悠补刀：“照贵妃这般说，你阿兄往长秋宫跑得比马跃勤得多。朕是不是该先拿他开刀？”

高澹问：“哪里不一样？”

李维静霍然回头。李瑜瑾正立在帘边，仪容端肃，神色恭直。

马跃心中松了口气，如此便算当面辞行了，回怀朔前，把邺下事体了结，也算对自家有个交代。他俯身应道：“是。”连着心里那点半真半假的绮念，一并随着俯身的拜会压灭。

“陛下还笑！”

李维静听得心烦，最厌南朝人说话云遮雾绕，恨不能替他们把话掰直了讲。萧令仪却已重新倚回她男人的怀里，温声道：“今日你来得不巧。先在陛下宫中稍待，等裴将军过来，让他领你出去。”

李维静立刻知道这边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猛地转向高澹：“还有陛下！”

萧令仪方才被吵醒，眼里仍带着一点朦胧，闻言抬头看她。

李维静越看越气：“你怎么睡得着！”她指着她，几乎痛心疾首，“外臣都摸到你宫里去了，你还在这里！”她卡了一下，目光落到高澹仍圈在萧令仪腰间的手上，火气顿时又窜高三丈。“吃饱了睡觉！”

马跃摇头：“将军不知，是末将自己来的。”

“人是臣妾替你抓来的。”她越说越气，“外臣无诏入宫，摸的还是昭仪寝殿的西门，自己都认了是来见她。陛下倒好，不送廷尉，不问罪，还把人请下去看座赐茶！”

高澹忍不住，真真笑出声来。

“你还管他站不站！”李维静简直不可理喻地看着他，“人都欺到你头上了！”

马跃听得似懂非懂，却认真应了一声：“末将记下了。”

“不然呢？”

高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理。”

“你还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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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仪刚醒，浑身还软，被她一把从高澹怀里提起来，险

话一出口，殿里静了一瞬。

“你还问不然呢？”李维静简直要被她气死，“昨夜死人，今晨私会外臣，宫门都叫人摸熟了，你、你淫乱宫闱！”

“阿兄不一样。”

“哦。”高澹点头，“原来贵妃管朕的内帷，也要分亲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