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遵摇头，放下水杯，对勤娘温言笑笑：“你先吃，爹爹去喂马。”

陈遵痛心无比，仰头阻拦泪水。

陈暮是他亲生的骨肉，从小带在身边长大，哪怕这孩子“不成器”，有负他期望。

驿卒在后面喊道：“陈先生，牲口小人已经喂过了。”

他行至马厩，马和驴各占一槽，他拍拍马脖子，又摸摸驴背。

他可以做纨绔，可以不懂事，可以不学无术，不论如何，都该有他自己独特的一生。

唯独不该就这样填了沟壑！死得无名无声。

“不是赶你……爹爹是为你好，你还小，不能被景迟耽误。”

“我不觉得他耽误我，况且，爹爹要是真心为我好……我的男人您没保护好，被强行充了军，您得还我一个男人。”

道路泥泞难行，马蹄驴腿频频打滑，陈遵只好和勤娘就近避雨。

眼睛眺着夜幕，心中百感交集。

勤娘躲在暗处悄悄看着公爹，泪如泉涌，她也怕陈暮这一去再也回不来。

驴跑得没马快，但胜在稳当，走在坎坷破路上也不颠簸。

“爹爹，您和驴先回去照顾小黎，我骑马去追阿暮，单人跑得快，很快就追上他们了，我……”

他依旧骑上那匹瘦马，等勤娘磨磨蹭蹭上驴，他便在前遛马，手中缠绕驴绳，牵驴慢行，不给勤娘骑驴偷跑的机会。

“别做傻事。”

他们所处之地恰在两县交界，甚是荒凉，七找八找，只有个废弃山洞，不甚宽阔，驴马都容不进去。

可人生一世，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业障。

勤娘挪到他身边，“至于要还谁给我，我心中已有人选……”

“我不，您赶我我也不走。”勤娘固执回答。

次日一早，勤娘起床就见陈遵已经收拾好不多的行李，他神色如常，不起波澜：“吃过早饭，我们就回去。”

两人默默无言，各坐在篝火一边。

“放肆。”他说出这么一句，将自己挪得远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属无奈，不可失礼，听话。”

他才刚成亲……

勤娘没有继续闹他，找来干净树枝，将雨湿了的饼子串起来烤。

陈遵走出去，将驴马从厩中牵出来，行李放上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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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道中遇雨，雨势不歇，大有成灾的趋势，瓢泼洒下。

不知过了多久，陈遵突然开口：“回去后我代景迟写文书，你们和离。”

两人一路无话，就这么在回去的路上走着。

成亲就几个月，万一陈暮回不来，也不能让勤娘就此守寡，她才不到十八岁，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勤娘心刺痛了一下，这是……他打算放弃陈暮？

勤娘发现这人有点传说中的喜怒不形于色，不管发生什么，面上都淡淡的，沉稳镇定。

陈遵头也不回。

眼下陈暮刚出事，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陈遵面色绯红，在火光下也十分明显。

等他浑身湿透进了山洞，勤娘已经在里面生起一小堆篝火。

人都顾不上了，还顾什么驴马，陈遵命勤娘带行李先进洞，自己将牲口拴在附近的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