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离开雪霁谷了。无目面，她自己的药，还有别人的药，她明明都留下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檀宁刚觉得有些难熬，他像是为了打破这阵缄默，主动说道：“刚刚府衙那边来了消息，水灯会后江道清禁未解，青芜埠又有几艘灯船的放行文书出了岔子，秦楚被绊在下游，少说还要三四日才能回城。”

他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孔，像在判断其中有几分真意。

门开了。

但雪霁谷的阴影却仍在纠缠着她。

这是假的。她在心里喃喃自语。

他一个箭步掠到她面前，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拽。檀宁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中，鼻端顿时漫开一股淡淡的丁香油香。

“好。卷宗放在哪里？我把它们搬来这里。”

她怔怔望着他，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窗前。身后的窗扇被撞开半边，冷风灌入室内，吹得裙摆轻轻翻动。

她往门外走去。

“再看看过往卷宗，也许会有遗漏的线索。”

“还好……喝过药了……”

这些似曾相识的名字将她从刚刚的幻象中逐渐拉回。

“那是族中圣物，只有圣子才有资格佩戴。戴上它，你便不再有面目，不再有亲缘，也不再是凡俗之人。”

秦楚。水灯会。

“病人怎么样了？”他问。

“……那也不能离那么近。”他终于松开她的手腕，但不像是信了她的说辞。

她甚至还没回头，身体已经先认出了那个声音——喉咙开始发紧，胃里骤然下沉，连手指都在一瞬间麻痹起来。

男人的声音又沉了一点。她好像又回到了不用弯腰进伏雪屋的年纪，身体上的知觉完全退去，只剩一根拉到最紧的弦，被他轻轻一拨，便止不住地颤抖。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屋中，厚皮帽压着额头，肩上的皮裘还覆着未化的雪。腰间弯刀沉沉垂着，刀鞘上缀满骨饰，随着他站定，发出极轻的碰响。

“我……”她顿了顿，努力扬起嘴角，“我想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僵住。

他向前走了一步。腰间骨饰轻轻相碰，声音很轻，却让她下意识向相反方向退去。

虚掩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了一下，却因椅子抵在后面，只开出一道窄缝，下一瞬，门外之人加重力道。椅脚擦过地面，刮出一阵刺耳声响，随即被房门撞翻在旁。

“……回答我。”

邬宵寒低头看着她，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的怒意：“你险些摔下去，你知道吗？”

檀宁慢慢转过身。

邬宵寒看见檀宁，脸色骤变。

男人看着她。

他一字一顿。

“你的无目面去哪里了？”男人又问。

“难道连自己的职责，也一并丢弃了吗？”

“身为圣子，你必须及时察觉旁人的痛苦并陪伴到最后一刻。告诉我，你做到了吗？”

“……那我们这几天做什么呢？”她哑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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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邬宵寒的使妖，是灵抚司的妖使节，圣子的职责早就被她同无面目一起，留在了雪霁谷。

“你真正的职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她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恐慌之外，还有一点被她压在心底的心虚慢慢爬上来——她没有一直守着蔡辛。在他最难过，最痛苦的时候，她簪着杨花，牵着飞灯，像个普通的少女，满心甜蜜。

“你弄丢了无目面。”

窗外阳光明媚，春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化那层冰冷的霜雪。

“不

他的目光落下来，沉而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