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不是说陛下晕倒了吗?”(2/4)111 渡狐
“你真傻。”
她避开他肩上的伤,蜷起身体伏在他胸前,一只手仍紧紧握着他的手。
做完这一切,她割断了腰间的绳索。
“……今晚就这样睡。”他声音沙哑。
作者有话说:无
若换作旁人,住在山野间恐怕早已叫苦不迭,檀宁却适应得很好。比起玉京,山里物产丰饶得多。除了取之不尽的野菜,眼下正赶上头一茬菌子冒出地面,每日清晨,她便提着草编篮子进山,临近晌午再满载而归。有时篮中菌子更
耳畔沉稳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他一动不动,是也回到了他们初遇的那天吗?
山洞里静了许久。
四百八十年过去,蓝火肆虐后留下的焦土早已被草木掩埋。连绵红枫重新长满山野,一重又一重铺向群山深处。
数日后,檀宁与邬宵寒来到凫丽山地界。此处气候温暖湿润,与干冷的玉京截然不同,山风中隐约浮着温泉的硫磺气息。
他的手落在檀宁脑后,生疏但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只要他还在,哪怕身处地狱,她也能从他身上汲取一丝暖意。可若他不在了,这人间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另一座更大、更无处可逃的雪霁谷。
九条半透明的赤色狐尾自他身后浮现,层层围拢过来,轻柔地裹住檀宁,也将洞外灌入的寒风尽数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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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还要骗她到何时?
“直到最后一刻,母亲还以为自己能够痊愈。她向我道谢,说……她一直都以我为傲。”
半晌,邬宵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往日的讥诮,只有全然的无可奈何。
“不要抛下我,邬宵寒。”
邬宵寒心痛如绞,却怎么也舍不得放开怀中的温暖。他在心里一遍遍斥责自己的卑劣,环住她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他覆在她后脑的手缓缓滑下,绕过她的肩背,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最稳妥的办法。
邬宵寒下意识低头看她。可她将脸贴在他的胸前,他只能看见一片乌黑的发顶。
这回换作檀宁闭上眼睛。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近在耳畔,一声接着一声,渐渐驱散了她心中残存的不安。
“你那时一定觉得很奇怪吧?一个莫名其妙的人闯进你的山洞,还把眼泪流得到处都是。”檀宁停顿片刻,声音更轻了,“那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她跌跌撞撞地走进茫茫风雪,一次次被狂风掀倒,又一次次撑着雪地爬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只想着等到再也站不起来的那一刻。
檀宁握着他的手,唇角微微扬起。虽然身处贫瘠的山洞,但她没有哪一晚,有像现在这样安心过。
“……你若是死了,你以为我还能独活吗?”
她腰间系着通往村落的绳索,怀中抱着盛放母亲骨灰的小坛,一步步登上雪山之巅,将母亲送回漫天风雪之中。
“不是你说的吗?我只比文鳐鱼聪明一点。”
檀宁只看了他一眼,便猜到他在想什么。
“每一晚。”她说。
邬宵寒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却没有带檀宁直接进入凫丽山。他领着她登上一处与主峰遥遥相望的山岭,寻到一座隐蔽的洞穴,暂且住下养伤。
这是檀宁与他相遇以来,为数不多的悠闲日子。
“她是我杀的。”
她声音发哑,额头抵着他的胸膛。
相比起神坛之上受人敬仰的天狐,檀宁分明柔弱无力,却以凡人之躯承受了无数痛苦。即便被人伤害,她也不曾因此憎恨世人,仍旧保留着那颗温柔的赤子之心。
那是她此生唯一一次自私。她跪在雪地里向雪山之神祈祷,求神明宽恕她逃避职责的懦弱,也求神明允许她这一回,只这一回,结束自己的痛苦。
檀宁喃喃道:“我不明白,我有什么值得她骄傲。可我只能装作明白。因为我是圣子,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相信那是在结束别人的痛苦,那我除了是刽子手,还是什么?”
在她耳中,他的心跳骤然加快,犹如擂鼓。
她没有哭,身体也没有发抖,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正是这样的平静,让他想起她站在蔡辛床前,对他说“我只是在结束他的痛苦”时的模样。
按照雪霁谷的风俗,人死后要在焚台上化作灰烬,再由血缘最近的亲人将骨灰撒回雪山。母亲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只剩下檀宁。
她第一次走出白民村落,独自进入茫茫雪山。
“你拯救了我,一次又一次。”她说,“所以,哪怕明知只是赴死,我也会陪你一次又一次。”
“可是,我真的累了。”
邬宵寒紧紧抱着她,既像是在给她支撑,也像是在支撑自己。若不这样死死扣住怀中的人,他胸口那阵抽痛便仿佛下一刻就会将整颗心撕碎。
皎皎明月,映得他何等卑劣。
直到她走进那座山洞,和他相遇。
“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的山洞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