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知府看向她，笑着说道“那是莫家大爷二十多年前设的，早年码头纠纷多，动不动拳脚相向，闹出人命也是有的。莫家大爷便设了公议堂，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船主、老账房坐镇，有纠纷便去说理，按章程判罚，自那以后，械斗少了大半。”

二人乘马车到了码头，早有卫知府的仆从提着灯笼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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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听闻柳大人今日去码头走了走？”

窦苗儿低笑：“这宴你觉得是什么宴？”

“正是。”

柳庭恪夹了筷鱼肉，笑道：“初来湖州，总要先看看这漕运咽喉之地，倒真开了眼界——码头上秩序井然，卫大人治理有方。”

卫知府说着，又斟了杯酒，“说来惭愧，下官初来时，也曾想将公议堂纳入官府管辖，可推行数月，反不如从前顺畅，后来想通了——有些事，江湖规矩比律法条文更有用。”

窗外可见沿岸灯火，丝竹声隐隐约约，卫知府笑道：“湖州夏夜暑热难消，在船上设宴，图个凉快。菜肴粗简，倒是河鲜还算新鲜，望二位莫嫌。”

“卫大人谦虚了。”柳庭恪举杯，“能平衡各方，维持太平，已是大不易。”

“这倒与官府断案异曲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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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只是更迅捷些，码头上讨生活的人，耽搁一日便少一日工钱，等不起官府漫长的流程。”

“吃了不就知道了？”

三人落座，船缓缓离岸，顺着内河徐行。

说话间，菜陆续上桌，一道清蒸白鱼，一道蟹粉狮子头，一碟盐水河虾，几样时蔬，并一壶温过的黄酒，果然如他所说，不算奢华，却颇见心思。

卫知府放下酒杯，神色认真几分，“不瞒大人，码头事杂，若全凭官府管束，人力物力皆不足，莫氏定下的章程详尽，且执行公允，久而久之，商户工人都愿遵行。下官到任后，也只在几处细节上略作调整，未敢大动。”

当太阳下山，夜幕降临，湖州的另一面，码头上灯火通明，水面上各色游船才开始营业，今日卫知府设宴之地，便是在游船上。

酒过三巡，说了不少客套话，互相试探了不少时间，卫知府才开始说些正事。

丫鬟应声退下。

卫知府摆手：“哪里是下官的功劳，湖州码头自前朝起便是如此，漕帮定下规矩，商户依规行事，官府不过是居中协调罢了。”

窦苗儿在一旁听着，忽而插话：“今日听夫君说，码头上还有处‘公议堂’，倒是个新鲜法子。”

柳庭恪换了一身月白云纹的常服，窦苗儿则穿了身水绿襦裙，外罩浅杏比甲，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瞧着清爽利落。

他这话说得轻巧，却把莫氏抬到了明处，柳庭恪顺势问：“哦？莫氏的规矩竟如此管用？”

那游船不算极大，却极精致，船头船尾悬着琉璃灯，照得水面粼粼泛光，登上船，便见舱内布置清雅，四角摆着冰盆，驱散了夏夜的闷热，卫知府已候在舱中，见二人进来，忙起身拱手：“柳大人，柳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