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挨个扫过他们四个，停在路迦脸上。

路迦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已经没机会问出解释了——苍白清瘦的男人出手快如闪电，将他们一个接一个，从塔楼上推了下去。

路迦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塔楼高耸，火势尚未波及。老师挨个查看四人情况，见无人受伤，终于稍松一口气。

至少在大家都满十六岁之前。

大家都还没从惊吓中回神。

……伊凡，你做事细心，能把周围打理得很好，但容易缺乏主见，喜欢跟随别人。去找能欣赏你、发挥你长处的人，你能做到的比你想象更多。……德米安，你最喜欢读书，最会讲故事，有没有想过写一本自己的书？不用怕别人觉得你奇怪，有时候就是要奇怪才好。……萨布利，你脑子灵活，反应快，看人很准，跟任何人都能打交道，我最不担心你。只是到了外面，态度柔软一点，能避免很多麻烦和危险。……路迦。……

……现在要怎么办？

路迦没有说话。他在想，万一他连飞行都做不好，该怎么办？

——飞吧，孩子们。飞远一点，别再回来。

——语言的重量超过关系的实际重量，就会显得轻浮。这个称呼，还是留给你们以后真心追随、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人吧。

老师能帮帮他，带他一起吗？

……

终于，伊凡呆呆地问。

老师放下课本，仔细地考虑。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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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吧，大概。他想了很久才说。别看我这样，其实已经教书好多年了。把你们几个爱打架的臭小子送走，也算圆满，可以洗手不干了。

这种时候，他们会默契地把他排除在外：你就算了，你自己都学成那样，教得了谁？能准时毕业就不错了！

……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

课堂喧哗，老师也不生气，等他们消停下来，轻轻敲了敲桌面。

火势不知从何而起，他被浓烟呛醒，入眼全是红光。

另外三人谈及毕业，总是过度兴奋，畅想找到人类进食、彻底吃饱的日子。说到更远，都觉得不会像以往那些毕业生一样，真的一次也不回来露面——万一老师什么时候重操旧业，又想教书，说不定回来还能当个助教，训训那些小鬼……

萨布利带头起哄，与德米安、伊凡此起彼伏，鼓掌直呼“老大”。

可是我们还没学过……

就连路迦也开始会在课上问不相干的问题：我们毕业之后，老师打算做什么呢？

老师没有再像捡路迦一样，捡回别的孩子。他和萨布利、德米安与伊凡，一直是年纪最小的一届。

要再回到这里。

一片死寂。

想、想也知道是要飞出去吧！

老师一把揽过他们。许久。

老师的臂膀环住所有人，用力收紧，再放开。

萨布利牙齿打颤。

德米安伸头去看高度，闭着眼缩了回来。

……

……变故，发生在结业考试前一个月的夜里。

路迦以为一切会这样继续下去。

时间充裕，课堂变得松散。

老师破门赶来，大火封死生路，只好一直往上，拖着他们登上塔楼。

老师停顿。

他已经能稳定幻化出基础的衣物，但功课还是吊车尾。

哇，洗手不干——好酷，好像黑帮老大会说的话耶——

如果真的不能准时毕业，那就正好，多留一段时间。

……路迦，我最担心你。我知道你能做到，作为魅魔，像魅魔一样活着。但我不敢想象你要付出多少代价。觉得困难的时候，是可以求助的。喉咙是吞咽食物的地方。……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咽下去。

他振翅向上，回到被推下的高度。三只初次展翼的魅魔，正在那里滞空盘

十五岁时，这里的学生只剩他们四个。

温和又悲伤的叹息犹在耳边。他急速下坠，视野里一片模糊不清的黑色与红色。伊凡在哭。萨布利在尖叫。头部触地前，蝠翼应激展开，拖着他挣扎滑行一段，找回平衡，天地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