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眼底，便会翻涌起浓得化不开的悲戚。

像一尊精工雕琢、摆放在那里的人偶。

温珩却似早已料到这般情形，片刻后，再度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

温珩未曾理会他的调侃。最后看了一眼屋内。温韬兀自独坐，雨柔依旧一动不动。

这便是后世月湖城人口中，温韬圆满的一生。

温韬也似失了继续演下去的兴致。不再命她笑，不再唤她柔声答应，更不再逼她扮作那个温柔贤淑的雨柔夫人。

话音未落，周遭景象骤然一凝。

可一旦夜深人静，房门紧闭，一切便都变了。旁人散去，她脸上的笑意便一点点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再言语，也不再看他。只端端正正坐在椅上，脊背挺直，双手轻放膝头，一双眼睛睁得澄澈空洞，从入夜静静坐到天明。

开口的，竟是温珩。

记忆，停在了这一刻。

谢辰渊眉梢一挑，几乎要认不得他：“你总算肯说话了？”

“我想……我大概猜到了。”

三百年后的温玉瑶。

温珩没有直接作答，只是面向虚空，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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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祖，既将我等引入此间幻境，是想查明温韬究竟将您的骸骨，藏在了何处，对不对？”

谢辰渊与卫翊同时问道。

“再看下去，” 谢辰渊按捺不住，低声道，

很多时候，他便坐在不远处，默然相望。烛火摇曳不定，映在她眸中，明明灭灭，始终没有半分光彩。

虚空深处，似有微澜缓缓漾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自朦胧光影中渐渐浮现。

那是他的先祖。

“我或许……知道该如何出去。”

可那悲戚落在卫翊眼中，只觉荒谬到了极点。将她变成这般模样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温韬与雨柔的身影，仿佛被按下静止。摇曳的烛火、浮动的窗纱、窗外流转的夜色都骤然定住了。

“你想好了？”

白日里的雨柔，依旧温婉得体。为他整理衣袍，在他归府时起身相迎；一家人同桌用膳，便含笑为他添茶，柔声问孩子课业。温韬握住她的手，她便微微垂眸，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

温珩已经沉默许久了。自那孩子的名姓与身世浮出水面，他便已然明白——后世温氏一脉，究竟是如何延续下来的。

“只怕还没寻到出路，先被这姓温的气闷死。”

夫妻和睦，子嗣安康，家业稳固，城池兴盛。

“什么办法？”

他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是该想办法出去了。”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

卫翊正要示意他噤声，身侧却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卫翊望向他，心头微凛。其实方才那一瞬间，沉默立在阴影里的温珩，竟让她恍惚间，看见了房内那个男人的影子。

温韬，也是他的先祖。

相较之下，谢辰渊便只觉得不耐。他本就对陈年旧事没什么兴致，这些日子更是日日凑到卫翊身旁，琢磨着如何离开。

踏入这片记忆以来，他话便一日少过一日。起初是震惊，后来，便成了沉甸甸的难堪与厌憎。厌憎温韬。厌憎那些被粉饰一新的过往。厌憎自己身上流淌着的，这一脉鲜血。自幼耳熟能详的先祖事迹、光耀门楣的种种传说，在眼前一幕幕真实过往面前，被撕得粉碎，连体面都不剩。

顿了顿，他抬眸望向空茫之处，缓缓道：

四下寂然，无人应答。

敬如宾，从未嫌隙；月湖城也在温韬手中愈发繁盛，岁岁年年，光景更胜从前。

岁月过去，小公子渐渐长大，自立了院落。自此，雨柔与温韬独处的时日，才多了起来。也正是在这时，卫翊三人才更加真切的感受到这对人人称羡的佳偶，关上房门之后，究竟是何等模样。

二人同时回头。

是温玉瑶。

“……在哪里？”

她的声音，隔着悠悠岁月，轻轻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