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程鄢说的是真的？她眉头微动。

“你大可去打探，我九岁时，他外出行商遭遇山匪，受了重伤，因此落下隐疾。抬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浑身是血，此事大夫瞒着他，只告知了祖母一人，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若不然你以为就凭他这么厌烦我，为什么还留着我，没把我赶出府。”程鄢说着自嘲一笑。

“先夫人去世后，程家后院一直没有女主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没有女人，他怎么能有孩子？”柳迟茵反驳。

程鄢没接话茬，转而反问：“莫非你就打算在这座府邸里，耗尽后半生吗？没有子息，不得信任，现在程瞻对你还算热切，可之后十年，几十年，你能保证吗？”

柳迟茵喉咙滚动，思索片刻，竟真把手放在他掌心，“……避着点人。”

“那就别让他发现，”程鄢低声说，“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我那天敢这样触怒他吗？”

不作答。

果真，柳迟茵神情破裂，一脸惊惧：“你骗我！”

程鄢见她没反应，也不再卖关子，静静吐出这个惊天消息。

程鄢淡然地吐出下一句话：“程府后宅没女人，不代表他没有女人。可是多少年了，外头的女人到底没能给他再生下个孩子，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突然看中你？无非觉得你年轻，聪慧，觉得你能再给他生个孩子。”

这王八蛋诈我呢，柳迟茵心里默念，他再怎么聪慧，未必就真的料事如神。

本朝延续二百余年，积弊深重，自从她记事起，大大小小的起义叛乱就没停过。程家盘踞西南，与中原相隔重山，天下好物若无程家商队只怕也难送进桐州。

“……”程鄢一时凝噎，“因为他这些年也有所猜疑，只是迟迟不肯相信。他惟恐在我之后再无血脉，因此虽恨我，却不会真的对我下狠手。”

程鄢眯着眼看她，并不解释。柳迟茵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潜在的意思，不可置信骂道：“你疯了！”

真好猜，程鄢想道，他确实做不到料事如神，但他对柳迟茵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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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程鄢说，“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想要子嗣，我可以帮你。”

程鄢依旧笑，他啧声，“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了什么办法，我只能说，你的算盘落空了。”

柳听兰的命，只能靠钱吊着。

他一边说一边暗自观察柳迟茵神色，见她若有所思，便知道她约摸信了四五分。

“程瞻他有隐疾，在子嗣上很困难。”

程鄢九岁，也就是她八岁那年，印象里程家叔父确实受了伤，在府里修养了好一段时日。那时候柳迟茵只觉得程叔父吓人，回回都躲着他走，为此还有段时间不曾来程府玩耍。

帮什么？怎么帮？程瞻都生不了了，还能怎么帮。

程鄢的眼中带着可怜：“所以你真以为，在我母亲去世后，他会一直守身如玉，多年来身边从未有过女人吗？”

柳迟茵却不吃他这套，道：“因为你想找死。”

柳迟茵一瞬间有些茫然。

“我怎么敢笃定你说的是真的？”柳迟茵淡淡道，“现在这些都只是你一面之词。”

柳迟茵是个无情的小混蛋，父也好，母也罢，都不能让她起什么涟漪，唯独对手足，倒留着不浅的温情。

柳迟茵的目光倏然移到他脸上，她冷哼：“所以你说的帮我，就是告诉我这种消息吗？”

见她神色松动，程鄢趁热打铁，收敛起肆意的目光。扇子一手，眉目端正，拱手行礼，倒真像是个翩翩君子，他温声道：“听说父亲今日动身前往西川县，要到后日才能回府，怕是无暇陪伴夫人游园赏景了。若夫人不嫌弃，可否由我代劳？”

程鄢眼底笑意加深。

茵茵，你怎么能逃脱我的掌心呢。

不可能。柳迟茵心想，柳父只能算小富，府中尚且有妻妾几人，何况程瞻？要知道，民间有些不入流的，背地里喊他做程半州，掌半个桐州之富，还能如此清心寡欲？柳迟茵不信。

少女黑洞洞的眼睛直视他，程鄢回视，他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软肋。

他说这句话时，额角结痂的伤口还泛着红肿。

“这是帮我，还是害我。他要是发现了，咱俩都逃不掉！”

见柳迟茵不答，他又抛出一个反问：“即便你不在乎他，那么听兰呢？若有朝一日你在程府无处立足，听兰还能用上价值千金的药材吗？”

“所以败露之后，死的就只有我。”柳迟茵道。

程鄢反问：“不然你想想，为什么他这么多年只有我一个儿子？”

他伸出手，放在柳迟茵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