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晚的对话忽然幽幽地响在耳边：

半夜两点，祝意清推开家门。

“我们还是分开住吧。”

陆和山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后退两步，颓然倒在椅子上。

祝意清纯真的话语又开始在他脑海中盘旋。

祝意清身形一顿。

【和山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和以往不同，客厅里并不仅仅只给他留了一盏夜灯，而是灯火通明。一道宽阔的背影坐在沙发上，躬身弯腰，像是十分疲惫。

“怎么了，哥哥？”他停住脚步，审慎地打量陆和山的面色，“你是不是得了流感？”

灯光下，木尺上的刻度清晰而深刻。

一拳重重地砸在桌上。

【小陆一看就是个懂分寸的人……】

子破摔，唰地拆开古朴精美的包装纸，露出里面的长条形紫檀木盒。清漆素面，光滑无痕。

陆和山宛如当场又中了一箭，胸口一痛：“……我怎么会不要你。”

……他怎么还是成了和韦世昌一样的人。

而他都做了什么？

巧立名目，以兄弟的名义自欺欺人，利用祝意清的不安满足他的私欲，仗着小少爷的信赖，拉他陷入泥潭，而且越陷越深。

透明的泪水落在木尺上，一滴，两滴。

这张一向英俊开朗的面孔，罕见的脸色憔悴，衣服上满是皱褶，下巴上也冒出了淡淡青茬，然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温柔而平静，定定地凝望着他。

陆和山蓦然一僵。

【我相信陆总不会欺负我的。】

“不是那个问题。”陆和山直接打断了他，“是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屋内寂静如死。

祝意清道：“但是我和你住在一起，并不是为了假扮情侣，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

【我真的可以把你当哥哥吗？】

盒盖打开。

一滴滴殷红的液体犹如破碎的眼睛，痛苦而绝望地注视着他。

没有得到回答，他又迈开脚步，自顾自道：“没关系的，我今年打过疫苗了。大不了就戴上口罩，应该不会传染……”

……祝意清那么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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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

洁白的丝绸软布之上，四平八稳地放着一把木尺。厚重淡雅的气味悠悠逸散，微微泛着苦意。

“意清。”他沙哑地开口。

【多教他些为人处世的尺度，把握好交往的分寸……】

【意清毕竟年纪还小，麻烦你费心……】

他闭眼缓了缓呼吸，才从那种剧痛中找回声音：“我只是，觉得兄弟之间，也该有所界限，保留个人空间。如果继续这样含糊不清地和你住在一起，别人只会觉得我们依然是一对……这不是耽误以后正经找对象吗？”

……祝老爷子，送了他一把尺子？

他一不是学生，而不是搞数学的，三不是做工程的，为什么送他这个？

【我想成为你最亲密的人，把快乐与悲伤都向你分享，与你再无隔阂，坦诚相待……】

沉重的木尺开始不堪重负地颤抖。

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地攥紧，指甲掐入掌心，几乎渗出血迹，面上却颤着睫毛，表情楚楚可怜：“当时你说过，我们从此就是彼此的家人，可以相互依靠，一起生活。我当真了，哥哥，我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可你现在，不要我了吗？”

心脏犹如被那道久远的视线射个对穿，短暂地窒息了片刻。

雪莱吧嗒吧嗒地跳下来，在他脚边仰头：“喵？”

砰一声巨响，木尺断成两截。鲜血渗出绷带，顺着桌角滑落。

往日的话语声声在耳，字字诛心。祝老爷子深邃的目光穿透记忆的迷雾，冷冷审视着他，犀利又嘲讽。

“哥哥。”他问，“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还没有睡？”

【您放心，我们之前最不缺的就是分寸了……】

祝意清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我们当初选择扮演情侣，就是为了联手度过危机。现在我们赢了，那些难关也都已经过去，没人能再为难我们，我们自然也不需要再伪装了。”

祝意清微微一怔，踢开皮鞋，快步上前。

陆和山勉力提起唇角，微微笑了一下。

陆和山缓慢地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

陆和山拈起木尺，摆在眼前，正看反看，一脸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