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恨的吧。

陆子衔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杀了我你能消气的话，那也行。”

他声音不大，却分外冷静：“让他们走。”

可祂只是想找到他罢了。

陆子衔的喉咙发紧。

如坠冰窟。

陆子衔却愣了愣，“……三千年？”

污染物从裂缝里爬出来，吃人，污染，扩散。

他没有松开。

“我很抱歉，但你要找的是我。”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那只刻着“快给我水”的定制环，那款已经找不到任何下载渠道的、冷门到只有他一个人通关的《旧日重现》。

他抬起头，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指尖攥紧。

要恨，就只能恨自己轻率的行动，导致自食恶果。

将心比心，如果他以为的伴侣实际上在玩游戏，他恐怕也会很生气。

他能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祂的指尖是凉的，凉到像握着一块冰。

“是我，也不是我。”

陈局长生死不明。

他不知道那个世界是真的。

祂往前走了一步，离陆子衔更近了，近到他能看清祂睫毛上凝着的细碎暗红。

他几乎脱口而出：“现实和游戏有一千倍时间差。”

话音刚落，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脑子里那些零碎的、一直没来得及拼凑的信息忽然开始拼凑。

“你说你找了我很久……”

但很快，陆子衔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祂没有等他说完就接了话，“我加速了两个世界之间的连接通道。用深渊的力量，用污染物的爪牙，用所有我能动用的东西——我凿了一千年。”

“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不准对别人出手。”

“你以为污染物是什么？灾难？天灾？”

陆子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些什么。

陆子衔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两个世界会融合的原因，该不会就是——”

“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你。”

他只是玩了一款游戏，打到了隐藏结局，然后卸载了。

李队死了。

还有三年前——游戏关服，深渊出现，现实与虚拟开始融合。

而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收容局成立，觉醒者在实验室里被制造出来。

祂笑了，笑容里却淬着的毒，“你还觉得那是游戏吗？”

“你说走就走，说让我停下就停下。”

对方口口声声说着恨，但却始终没有伤害过他。

那些干瘪的尸体，那些被触须吸干的人，那些在爆炸中化为灰烬的面孔——全是因为祂在找他。

清他睫毛在风里微微颤动。

三千年的寻找，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被抛下的孤独——

“不是只有三年吗？”

他们都是因为他。

那些话太轻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在找借口。

“你想怎样对我，都可以。”

陆子衔似乎能感觉到祂身上的温度——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意，似深冬的井水般。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还在做梦的人，等他醒过来。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恨吗？

眼下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黑曜认出他的时候那种近乎狂喜的颤抖。

他伸出手，握住了祂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食人草说他是“人类之光”，说他是“新娘”，说祂找了他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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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的声音阴翳至极：“你凭什么？”

只因为他卸载了一款游戏。

他想起陈局长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李队工作录像里最后那帧画面……

陆子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胸口似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了一下。

祂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气音，“都是我的子民。我让污染物出现在你的世界里，我让那些裂缝吞掉你们的城市，我让深渊的力量一点一点渗透进你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深渊之主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嘴角的弧度锋利而讽刺，“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

三年前，他卸载游戏，深渊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