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2) 朝辞暮归
吴钦荣也匆匆赶来,见了他最后一面。
常人都说医生早已见惯了生死,可当生死就在眼前时,老院长也没忍住悲恸落泪。
兰姨从家里带了衣服,是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老爷子年轻时跟徐觐山合照时穿的那套。这是他的遗愿,在刚确诊阿尔兹海默症还算清醒的时候,他说生当同衾,死同穴。
不管谁先走,等到他走的那天都要穿这身衣服,去那头等着跟徐觐山再见。
徐暮亲手给他换上,没让人碰。
清晨时分,人被抬上灵车开往殡仪馆,林彦朝一路陪在身边,看徐暮沉默地签字、办手续,这样的感觉对林彦朝来说,其实有些陌生。
当年林健章失事坠机,连一块完整的尸身都找不到,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衣冠冢。彼时的他还小,记忆并不深刻,唯一记得的只有宋临慧几近昏厥的哭喊。
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林彦朝带领一架数百人的航班刚从一场生死危机中脱离出来,却不曾预料地踩进另一场生死离别,一场属于徐暮的、刻骨铭心的离别……
殡仪馆下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是棵百年老树,他就站在树下看着徐暮,看他低垂着眼睫守在佟文聿的遗像侧方,一身黑衣黑发,以及臂弯处一圈醒目的白。
看他迎来送往,作为家属一遍遍地躬身致谢。
都说父母是子女通向死亡最后的一道屏障,林彦朝仰头,看着晃动的枝丫缝隙里落下大片明亮刺眼的太阳光,刺得他眼眶都发疼,发酸。
那一瞬间,林彦朝心底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悲鸣和怆然。他想他会永久地记住这一天——
因为从今天起,他的旴旴此生往后,再无来处,只剩归途。
转进十二月,气温也一天比一天低。
在佟文聿走后的半个多月里,徐暮就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魂,整个人都变得恍惚起来。兰姨说,上次看他这样,还是在徐觐山走的时候。
医院年底的工作忙,起初徐暮照常上下班,看着还算正常。
可到了手术台上,不知为何原本已经有所好转的ptsd愈发严重,导致每次手术过后,徐暮的生理性呕吐一次比一次厉害。吴钦荣得知后,专程赶到医院说要给他放假,不再让他到科里来,连临床试验的工作都让他一并转交给了程家言。
林彦朝停飞的事也没提,只说向公司请休了疗养假,正好有空在家陪他。
那阵子陆续有朋友说要来家里,蒋昭和老罗打过好几次电话,陈放和顾翌安也说要买机票飞过来,田源甚至直接把车开到了麓山别院门口。可徐暮一个都不想见,全都推了。
南城的冬天不算冷,可总有股阴郁的湿气沉甸甸地压着,走到哪里都散不掉。
休息在家的日子,徐暮像以前的佟文聿一样,大多数时间都窝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裹着一条厚厚的毛毯,有时睁眼望着头顶光秃秃的树枝发呆,有时闭眼一躺就是一整天。
兰姨见他瘦得厉害,颧骨和眼窝都在往里凹,心疼得不行,每天变着法儿地熬汤想给他补身子,可端到桌上,徐暮最多喝两口就把汤匙放下,说没胃口。
“多少再喝点,”兰姨愁眉不展地劝道,“你看你这段时间瘦的,人都脱相了。”
徐暮摇头,推开椅子起身。林彦朝说:“没事,一会儿下午我再让他喝点。”
少食多餐也比不吃好,反正喝多了也会吐,好在林彦朝一直在家,每天都盯得紧。
没了佟文聿,家里似乎一下清净许多。
绕过客厅,临上楼前,徐暮脚步一顿。余光里佟文聿的房间门是半敞着的,里面安安静静,风吹着窗纱,洒进一层薄薄的光。
按传统习俗,老人走后,贴身衣物都要收纳处理掉。
因而这几天兰姨陆续把佟文聿用过的东西都收捡了出来,换下床单被套,连桌面也擦得明亮干净。少部分旧物会按徐暮的意思叠好收进柜子里,其他琐碎的、不用的后续交给物业一并扔掉。
徐暮指尖搭在门框上,停了很久,推门走进去。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味道,像晒干的旧书页混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樟木香,是佟文聿身上一贯的味道。徐暮走到床边,手指沿着叠好的被单慢慢滑过去,布料冰凉,平整得不见一丝褶皱。
他抬眼,视线扫过屋里的每一寸,连跳动的尘埃也不放过。
站了不知多久,他转身,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里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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