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哪一家才是谢家的。

“何事？”

阿珠把芳葵赶制的小毡帽戴上，在宫墙角落跺了跺角。

阿珠原本蹦跶出来的一身热汗，被风一吹，冷了下去，头脑也跟着清明了不少。

满身珠翠绮罗的贵女们提着灯笼，拂过衣香鬓影。女眷们是先离场的，那很快，就该是群臣了。人渐渐多起来，能容纳好几架马车并行的宫道，热闹得像商铺林立、游人如织的御街。

阿珠先前酝酿的问话，对着忽然有了陌生气息的青年，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克制往后退了两步，逆着人潮出来的方向，走回她要待最后一夜的宫城。

除却随身衣物，私人物件少得可怜。阿珠在枕头底下塞了些银钱，留给芳葵，自己拢着被子，对鼓鼓囊囊的包袱皮子发呆。没补完觉的困意涌来，预想中恋恋不舍的一日，竟然被她睡过去了大半日。

宫灯拉长了她的影子。

谢临在那里，她在第一眼就发现了。

宫墙一侧，一棵还未掉光叶子的老树，在冷风中沙沙作响，枝叶乱摆，填平了这段沉默。

她明日就出宫了，正是关键时候，不能功亏一篑。

阿珠被重重人潮堵在后头，有些着急地又跳了跳。

青年郎君向来白玉似的面庞，染了微红，披风裹不住若有似无的馥郁酒气，眸光带了些往常没有的幽沉。年终宫宴，不喜应酬如谢临，也没能免俗地被劝了好几杯。

“谢临。”

这里听不见宫宴大殿的觥筹交错、丝竹管弦，猜不到宴会到底要进行到何时。

宫道上人来人往，视线众多。

为除夕点亮的长长宫道上，除了官眷们手里提着的灯笼，墙头每隔两臂的距离，皆高高悬着一盏红栀子纱灯。谢临眉目沉静，身姿挺拔，一边与身旁人说些什么，一边往外走。

阿珠吃得十分饱，借口要消食遛弯，去了宫城南门。这里是连接皇城与民宅街区之间，最宽敞的门。每逢宫中大宴，各家马车就停在外门与二门之间的气派宫道上。

冷风吹乱了她额头的小碎发。

去了王府，在我请辞离去之前，你会来看我吗？

我明日，就要出宫啦。

离得近了，才看清楚。

几片枯叶掉下来，打着旋儿飘在她与谢临之

他没瞧见她，阿珠轻轻呼出一口气，却觉得整个宫道的流光溢彩，都好像聚在他一人身上。

儿才回自己屋里。

她一辆马车一辆马车地望过去。

她倏尔转身，谢临就立在她身后。

阿珠踮起脚尖看。

渐渐地，周遭喧闹褪去，归于空旷。她站在宫道尽头最后一盏红栀子纱灯下看，自己如竹竿似的斜长影子后，竟无声无息地嵌着一道更斜长的影子。

谢临往她这边隐约瞥了一眼，

她站得腿麻，换着左右腿蹦蹦跳，跳着跳着，听见了欢声笑语，抬头见一片珠光宝气。

多谢你为我谋划这些。

阿珠的步子走得很慢。

她用自己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转瞬便被淹没在四周形形色色的欢声笑语里。

因为有意想记清楚这里的一草一木，记下它白日的宁静肃穆，记下它夜晚的纸醉金迷。

那些光影在他侧脸上不停轮换，给他发冠与披风都镀上温柔轻巧的流光。

华美富丽的暖毡顶盖，千姿百态的檐饰铜铃，统一抱着手臂，缩在驾车室打盹儿的车夫小厮。

今夜轮到她和何待诏大宴同僚。

醒来天都黑了，院子里飘来羊肉锅子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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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踮起脚尖，他却已淡然将目光收了回去。

他的声线也像是被酒液淬过，透着一股叫人发紧的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