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原地撑着膝盖，歇了一会儿，才往回走，上一回休假是三日前，这次突然偷跑出去，王府大管家定然要念叨她。阿珠头疼，抱住了脑袋，身后“噔噔噔”追来一阵脚步声。

阿珠目不转睛。

漫天铜钱雨，落地时混淆了银铃的细细声。

不是很难得才出宫一趟吗，看看千街百巷的繁华与凋敝，看看天潢贵胄与市井草民原来亦是一般的肉体凡胎，宫城之外有好多人就为了这几个铜板追逐，弄得满身狼狈也满脸乐呵呵的。

“淑真公主吉祥！万事安康！”

“戏法都学会了。”

剩余百姓不解其意，议论了几句，纷纷散了。

她既想大声喊，又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叫人太注意。

百姓们随后齐声附和，“淑真公主吉祥！万事安康！”

得了善心布施的人群，呼声越来越大，震得雕像一样端凝的公主身影，在层层叠叠的金纱帐中动了。淑真最终没忍住，伸出手来，掀开纱帘，往街道两边着葛衫布衣的人潮，慢慢地，一眼一眼地看过去。

淑真没有撩起金纱帐，她举起双手，手腕搁在自己左右脑顶，两根手指各自竖起来，动了动。剪影里的女郎，像凭空长了两只兔子耳朵。

看一眼呀，打开帘子看一眼。

像是要把这些第一次见的陌生面容都记住。

阿珠混迹其中。

铜钱雨落尽了，天边的火烧云恰好熄灭。

阿珠喊不动了，还跟在步辇外围的百姓和小叫花也剩下很少。

阿珠提气，用属于少年郎的声音高喊，“——淑真公主吉祥！万事安康！”

来，人群渐渐缀在了步辇两边。

阿珠挥着手，原地跳了跳，又向前小跑了一段。

她看着有些眼熟的人，叫不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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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神女似美丽冷淡的脸，有了生动神色，彩霞辉光好像落入了她的眸中。

“从前一直知道宫外很多人，很热闹，今日才发现，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

看着看着，她的视线凝在了某处。

眉目长开了的太监朝她颔首，“奴婢是小安子，姜待诏从前见过我的，我来替公主传话。”

“不能吧？”

小安子转述完毕，一躬身，也回宫了。

重新端坐的身影忽而转了过来。

女郎窈窕的身影掩映在一层一层金纱帐中，好似一个模糊的皮影戏轮廓，被定在那里。

“公主这是何意？”

“公主。”

“我说，虽则你小子是谢阿五托付给我的，但你也别过

阿珠灰溜溜地跟着他去见赵宏邈。

“你替我多看看，若能再见，记得讲给我听。”

“淑真公主吉祥！万事安康！”

高阔的皇城门开启，步辇消失了。

看似长得没有尽头的归宫路，已走到了隔绝皇城与民居的第一道门。

一路姿态尊贵的公主，在临入皇城门的前一刻，当众做了这样古怪的动作。

谁呀？

“是同我们告别吗？”

阿珠走不动，赁了一头小黑驴慢悠悠骑回王府，才一下驴就被王府大管事逮住了，“好哇，小姜棋侍，今日没有告假就出府了，殿下与王妃担心好久，还以为你遇到歹人了。”

……

她停了下来，目送那顶步辇把淑真送回宫中。

小安子只得几句话，因为淑真在仓促间就讲了几句话——

坊间有习俗，有来必有往。

“淑真公主。”

得了赏的小叫花们最先跟了她的话，脆生生应和。

赵宏邈抱臂等在厅里，眉头拧着，那表情一看就是想骂人又忍着脾气的纠结。

宫外有好，也有坏，就跟宫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