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彦南的消息。

泡沫刚刚揉开，水声忽然变小了。

可她实在不想找他，宁可自己想办法。

追上来的是个邋里邋遢的流浪醉汉，手里捏着个空酒瓶，目光浑浊涣散，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培根也不想煎了，菜也不想炒了。

“唉，今天真是什么日子。”

猝不及防，那人的手重重搭在了她肩上。

没有水。

她拼命往前跑，那人也跌跌撞撞地跟着追。

贺晚恬心头一紧，再次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不用了。”

她似乎有些提不动了，不自觉地稍稍掂了掂，将重量在手中调整。

细了，稀了，然后停了。

她又叹了口气。

按照道理，她应该找房东。

她披上外套，拿了手机和钱包，下楼，去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两大瓶5升的矿泉水。

贺晚恬手忙脚乱摸向口袋，刚碰到手机，正要拨号求救——

无意间碰翻了身后桌上的酱油瓶。

醉汉仰头打量了他片刻，嘴里叽哩咕噜骂了几句，悻悻转身离开。

一道高大的人影，毫无预兆地从斜前方快步走出，先是微怔，随即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身前。

“买东西。”

下一秒，胳膊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抓住。

她几乎是立刻往后缩了缩，神情戒备抵触，写满了拒绝。

贺律凝着她的背影，她外套的领子有一处折

语气里的疏远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他微微蹙眉：“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他下意识地松开她的胳膊，转而伸手去接。

贺律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而，走了一段，就渐渐察觉到不对。

她转身往浴室走。

四周安静。

她加快脚步，沿着略显昏暗的人行道往回走。

她拿起毛巾，把头发随意裹住，又套了件长裙，走到阳台上往下看。

酱油泼在她的浅色衣服上，瞬间一大片暗色印子。

她拧了几下开关，花洒里只滴出几滴凉水。

她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像纸，仍是惊魂未定的样子。

“贺先生。”贺晚恬想到他方才的解围，维持着礼貌，耐着性子委婉地说，“这是我的事情。”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惊得失声尖叫。

脱掉衣服，拧开水龙头，把洗发水挤在手心里，揉出泡沫。

看来只有她这一间，水断了。

停水了。

楼下没有维修车，整栋楼静悄悄的。

她的刀工不好，卷心菜切得粗细不均，胡萝卜丁也大小不一。

垂眸，目光落在她提着水桶的手上，掌心边缘被塑料提手勒出清晰的红痕。

宽阔的肩背稳稳立在她前方，将醉汉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她不太在意，反正是自己吃。

贺律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嘴角似乎极轻地绷紧了下。

贺晚恬稍稍定了定神，弯腰捡起刚才慌乱中扔下的水。

他的视线扫过那两桶水：“非买不可？”

正要打字回复，锅里的水就溢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去关煤气，手指碰到滚烫的锅沿，烫得她吸了口气，倒退半步。

“我帮你。”

好巧不巧，热水器的压力阀坏了。

水也不要了。

空酒瓶被随手丢在路边，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了两人脚边。

她抬头看向他，尽量平淡地说了句“谢谢”，便打算从他旁边走过去，继续走自己的路。

没什么食欲了。

身后有另一个脚步声跟着，像甩不开的影子。

她站在原地，湿漉漉的，洗发水的泡沫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过锁骨，滴在浴巾上。

卷心菜切成细丝，胡萝卜削皮切丁，蘑菇切片。

又等了半分钟。

出了店门，冷风便迎面灌来，凉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在前走，他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她等了十几秒。

她头上的毛巾早已散开，湿漉漉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在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愣了两秒，叹气，关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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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昏黄的光斜斜洒在两人中间，影子被拉成一条泾渭分明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