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这天晚上，医生照例打来电话，贺琳琅当时就在边上，她问：“‘她’是不是在？”

很多年前，似乎也有过这样一个有风的秋日。

那座旧院，那棵老梧桐，那个微笑的男人，都已经不在了。

她趴在他身边，流着口水打盹。

山风比下面强劲，吹动她单薄的衣衫。

抵达凌霄阁，人声熙攘，她避开人流最多的观景台，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

温常看她终日闷在酒店，神色沉郁，便劝她出去走走，吹吹海风。

“说话。”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肩上跳跃。

后来……后来那棵老梧桐好像被砍了，因为生了虫，怕倒下来砸到人。

贺琳琅那边喘了口气，冷静了一瞬，语气依旧刻薄：“我那是觉得他肯定能醒过来！他要是醒了，知道是我把他藏了这么久的人捅出去的，就他那臭脾气，还不定怎么跟我闹！”

他就让人捡了些完好的落叶，压平了，做成标本，夹在一本厚重的画册里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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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比主景区安静许多，一侧是密林，另一侧是开阔的崖壁，可以俯瞰遥远的离岛。

温常说，他是在这附近被发现的。

曾经的绿色早已褪尽，只剩下干枯的褐黄，边缘残破不堪。

山风更烈了些，她抬手拢了拢头发。

这半个月里，主治医师从最初的紧急抢救到后来的维持治疗和抗感染，能试的方案全都试了，可贺律的状况始终没有半点起色，风险居高不下。

车厢微微摇晃，窗外茂密的亚热带植物缓缓下降。

“……”

“哼，我就知道是这样。”贺琳琅冷笑一声，“自从你出现，他就没正常过！”

那份装着文件的厚重资料袋，被她搁在柜子角落，自那日之后，再也没有碰过。

她埋起脸，压抑许久的情绪决了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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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一个午后，她独自出了门。

分不清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半个月转瞬而过。

“……”贺晚恬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那为什么，没有说出去。”

那头的贺琳琅似乎被噎了一下，瞬间恼羞成怒：“我替你瞒？你是什么东西，我要替你瞒？！脸真大啊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

原来就是那个时候，她第一次生出对绘画的念想。

她没有亲眼见过贺律昏迷不醒的模样，总觉得生死别离这类沉重的事，遥远又虚幻。

“啪嗒。”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

“贺律出事是不是跟你有关？”贺琳琅问。

没有坐拥巨额财富的喜悦，也没有小叔离去的悲恸。

她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铁栏杆上，望着那片蜿蜒的海岸线。

她当时难过了好一阵。

贺晚恬想了想，问了一个这些天来一直困惑她的问题：“……你为什么帮忙瞒着我的身份？没有说出去。”

“实话说吧，他那些东西，我根本不在乎。

她买了缆车票，混在游客之中，升向山顶。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卢吉道附近。

除了乍闻噩耗时，那一瞬的心慌，现在她竟然异常平静。

贺晚恬沉默两秒，伸手从温常手里接过电话。

“……”

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贺晚恬没反对，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想象不出那个总是姿态从容，会毫无知觉地倒在这里。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道盘旋而上。

想象不出。

恍然间，记忆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没想好目的地，司机问去哪儿。

她看着窗外的城市风景，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太平山吧。”

可时过境迁。

整个人像一枚被卡死的机械发条，转不过来似的。

一片枯黄的、边缘已经蜷曲的树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在她眼前颤巍巍地停住了。

就在这里吗？

在燕京老宅的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有个人坐在她身后看书。

贺晚恬蹲下身，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叶子很大，是梧桐叶的形状，但又不是燕京的那种梧桐。

那本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