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恍惚间，李长策听见一道声音。

&esp;&esp;魏聿十几岁的时候，曹平就跟在他身边了。

&esp;&esp;李长策半夜惊醒，兀自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esp;&esp;李长策吃了几口，忽然问：“曹伯呢？”

&esp;&esp;“你我私情，放在三千年的长河里，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有它很好，没有它，你我还是走在同一条路上。”

&esp;&esp;李长策鬓发成雪，有老臣当场跪倒，伏地痛哭。李长策只说了一句：“朕尚能坐在这里，已是不易。”

&esp;&esp;他太累了。从北境一路跑死了几匹马赶回来，又熬了这几十天，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esp;&esp;“明月之下，江山轮转不过蜉蝣转瞬，王朝更迭只是盈亏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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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里，崔灵佑趴在李长策的榻边睡着了。

&esp;&esp;永宁九年、十年、十一年。日子一年一年地过去。

&esp;&esp;他抬头，见明月照彻千里。

&esp;&esp;如今魏聿躺在帝陵里，那地宫那么深，那么黑。曹平担心魏聿怕，所以他要带着他的灯去，守着他的大人。

&esp;&esp;李长策吃了半碗粥，又吐了。

&esp;&esp;崔灵佑一时间失声痛哭，他哭得又凶又狠，像要把魏聿的、李长策的、他自己的，一起都哭出来，哭到最后，崔灵佑只反反复复地说：“晏清，魏怀章留给我的就只剩你了。你若出事，我如何能活。”

&esp;&esp;崔灵佑的手顿了一下。

着，过了好久，他才抬起手，拍了拍崔灵佑的肩。

&esp;&esp;风扑在脸上，一缕月色落在了窗棂上。

&esp;&esp;可曹平放心不下，他总还是把魏聿当成那个半大的少年人，会怕黑，会怕冷，会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走出一串孤零零的脚步声。

&esp;&esp;曹平就给他点了很多灯，后来魏聿越来越忙，有时候半夜才回来，曹平就在一直等着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给他照亮回家的路。

&esp;&esp;“崔大哥。”他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只是……有点想他。”

&esp;&esp;三日后，朝会重启。

&esp;&esp;崔灵佑让人重新熬了米汤，自己端着碗，守着他，像当年自己闯祸受伤，魏聿守着自己那样，一点一点地喂李长策。

&esp;&esp;“你看那明月照彻三千里，横贯三千年。你站在北境关墙上看见的那轮月亮，前人也看过，后人也会看。”

&esp;&esp;群臣看见殿上坐着的帝王，一时鸦雀无声。

&esp;&esp;永宁帝李长策几乎集齐了一个千古帝王所有的优点，勤政、节俭、纳谏、远色、不务虚名、不避艰险，把这个从战火和腐烂里爬出来的朝代，硬生生拖进了海晏河清

&esp;&esp;李长策怔在原地，迟来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

&esp;&esp;哭到嗓子都哑了，崔灵佑硬生生把李长策从满地祭文里拖了出来，命人抬来热水和吃食，一口一口地逼着他吃。

&esp;&esp;魏聿总说，曹伯，你先睡，不用等我。

&esp;&esp;“曹伯他……”崔灵佑低下头，“他自请去守陵了，怎么劝都不听。”

&esp;&esp;那时候魏聿刚有自己的宅子，觉得宅子太大，太黑，走起路来都有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