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渠淡扫她一眼：“不催你就不打算给了么。”

话音未落，地上多出一团圆乎乎的影子。

回剧院时她在前面带路，可卡布颠颠地跑在两人中间，庄渠走在最后，目光落在她侧脸上，那里的脸颊肉几乎瘦平了，自来卷的头发潦草扎成一个马尾，碎发漏了一脖子。

迟薰吞了吞口水，诚实地坐回去。

路灯下那张脸逐渐清晰，唇抿得平直，面部轮廓因为消瘦而显得紧薄，眉骨投下的阴影把眼窝压得很深，看不清情绪，但那双眼睛始终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迟薰问在哪，对方草草指了个方向。

她的声音很快卡在喉咙里。

那里伊莱娜正咬着笔跟人比划灯光方向，边说边拿手在空气中画圈。

后勤招三个人轮班会不会太紧？四个的话又开得起工资吗？

拎着工具箱的工人和迟薰擦肩而过。

因为对方压根就不是裴雾回。

步子定住，迟薰低头看了一眼臂弯里没贴完的海报，连忙往怀里拢了拢，回头说：“谁说我……”

迟薰咬断手里的胶带，朝那边挥了挥胳膊。

迟薰把冒着热气的袋子搁在一旁：“琼姐让我给你带的。”

迟薰被舔得东倒西歪，一边躲一边笑，混乱中还不忘揉住它毛茸茸的身子：“你怎么长这么大了？得改名叫大星了吧？”

雪花落在它棕色的背毛上，像面包上刚撒了一层椰蓉，很快又被它甩着尾巴抖落了。

迟薰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借过一下——”

原本只是想亲一口就去关窗的，谁知刚要起身，手腕却被扣住了。

……还真是。

她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过去，路灯昏沉的长街，确实多了一道身影。

迟薰绕着亮起追光的舞台转了一圈，又四下检查了会儿。剧场这些天陆陆续续修得差不多了，后台还隔出两间休息室。

迟薰定睛一看，那团影子还在扯咬庄渠的大衣下摆。不知道是拽的力气太大，还是他本人根本懒得跟它较劲，庄渠被它带得往前挪了半步，也让她看清了他左手里那根绷得笔直的牵引绳。

灯光和音响起码各要一个吧？要不把实习舞者的要求再降一降？可是上哪去找好的领舞呢？

那瞬间，迟薰脑子只剩下一个字——跑。

进去时，她昨天画了一半的手绘海报还摊在桌上，她拿起来看了看，把“招聘”两个字描粗了两遍，然后又卡在了招聘人数上。

“马上。”伊莱娜扭头替她拍掉肩上的雪，“要不你先吃？”

“我想你现在也需要一位经纪人。”

……

女孩却忽然回过头来，朝他凑近两步：“庄先生。”

好像……还可以？

他朝那处伸出手去。

光线太暗看不太清，只依稀能辨认出很高。

她在每个空栏里填了最保守的数字，把海报卷起来，抱着那一摞和胶带又绕回剧院门口，挑了个显眼的位置贴上第一张，退后两步歪头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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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他只是

见对方没动，她只好踩着积雪先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师哥师哥！”

庄渠手一松，它就带着绳头飞扑过来，迟薰被它撞了个趔趄，直接仰面坐到了雪地里，紧接着热气腾腾的狗脸就凑了上来，舌头舔了她一脸。

窗外雪还在落。

绳那头拴着一只毛色油亮的可卡布，正朝她吐着舌头喘气。

大狗尾巴摇得像要起飞了。

“小星？”

贴到第三张时，进出忙碌的工人里不知谁朝她说了句：“有人找你。”

这些问题在迟薰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大狗耳朵一竖，疯了似的作揖往前冲。

庄渠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收进大衣口袋：“嗯？”

“我吃过了。”

“您这么大老远过来，是不是来找我催债的？”

迟薰搂着它又揉又蹭了好一会，再抬起头时，庄渠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大衣下摆皱巴巴的，鞋面上还印着半个带雪的狗爪印，他也没管，只是垂眼看她：“进去聊聊？”

她脚下一绕，熟练地迈过两节钢管、一片摞成小山的折叠椅，顺着被水泥袋隔得弯弯绕绕的台阶蹿到台下。

地毯上蜿蜒的粉色和窗外的白叠在一起，很快被昏黄的灯光揉成一团暖融融的色调。

她扭头就开始后退，没走两步，身后那道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裴雾回垂着眼，耳根红透了，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去接你之前，我已经洗过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