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陈咿也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如果真的把季诗伤害了，那就是以暴制暴。

她穿着白色和金色混搭剪裁的长裙，腰带将她的腰肢束得盈盈一握，双臂裸露在外，上臂戴着一只金色的臂环，从手腕处垂下来，和裙摆一样长，仙气十足。她头戴复古纹饰镶着宝石的金色桂冠，长发卷成大波浪披在腰际，妆容是金色系的，整个人像是从一幅油画里走出来的。

让对方在战战兢兢的时候无事发生，在以为高枕无忧的时候报应不爽。

许清嶙已经掏出了手机，连拍了好几张，嘴里振振有词：“你今天必须狠狠出片。”

“我也觉得好像还挺好看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她。

许清嶙看着她的眼睛：“我会交给陈咿。”他说，“只有她有权处置。”

季诗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转身跳下去。

其他的解决办法固然体面，也更安全，却总让人觉得不解气。

许清嶙是在办公楼等到陈咿的，找到她的时候，她刚刚化好妆，换好衣服，正准备去操场做最后的准备。

她刚转身，许清嶙叫住了她：“别走。”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给你说个事。”

她好像在这个天台画地为牢了。

季诗疑惑了。

“不错啊。”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还真挺像女神的。”

许清嶙还是说：“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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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人的思维，她以为他会把季诗也弄伤，让她也尝尝忍着疼举牌的滋味，让她也尝尝被针对却有苦难言、只能吃下哑巴亏的委屈。

陈咿快被他笑死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耳环晃得叮当作响。

她的手碰到了栏杆，往下看了一眼，那么高，那么可怕，她地腿一软，心思又收了回来。

陈咿有些羞涩地笑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耳环，日月的样式，金色的月亮在耳垂下方轻轻摇晃。

穿校服的样子，穿常服的样子，扎马尾的样子，散发的样子，素面朝天啃面包的样子，累得瘫在操场草坪上毫无形象的样子。

原来他之前说的“公平”，是这个意思。

陈咿懵然地朝他看过来。

她皱起眉头，眼睛里的光在明明灭灭：“那你究竟要怎么样？”

看到她的时候，他被惊艳到了。

那一刻，她想笑笑不出来，想哭又不允许自己哭。

以暴制暴固然爽，却是最低级的爽。

和毁灭已经消失了，她看向他的目光，重新又沾染了一丝丝崇拜和悸动。

比她更无恶不作的人都活得好好的，她这点小事算什么？

“我不会。”许清嶙说。

她一边笑一边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可如果不是这样的还击，又怎么能解心头之恨呢？

只要想到视频就在许清嶙和陈咿手里，她就感到恐惧，各种糟糕的事情在她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被警察带走，被同学戳脊梁骨，被排挤，被孤立，被家长责骂……她深深打了个哆嗦。

陈咿这一刻的心情特别、特别复杂。

季诗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会交给姚老师？”

他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陈咿似乎心情极好，居然真的乖乖听话，她提起裙摆，在原地转了一圈。水袖扬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完整的圆，裙摆像花朵一样绽放开来，露出脚上那双镶钻绕带的高跟鞋，她的长发随着转动在腰际飞旋，腰际的玲琅环佩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说：“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你还是会把视频拿给警察的，对吗？”

陈咿听得张大了嘴巴，能吞下一只拳头。

可许清嶙没这样做。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

许清嶙双手插兜，歪着头打量她：“来，给我转一圈看看。”

许清嶙长话短说，把他和季诗在天台上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

即便许清嶙说的没错，走出天台，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最公平的报复，就应该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但她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一方面是感慨，许清嶙不仅智商高，情商也好高。

这样做容易激化矛盾，拉低自己的水准，要承受的东西更多，要处理的麻烦事也会更多。

她不敢跳，可也不敢回到教室。

转完一圈，她微微喘着气，脸比刚才更红了一点，笑着看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