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这只先进——慢点，笼门压下来的时候当心尾巴。”

反正孩子还小，问题不大。

顾景明清清嗓子，努力板起一张小脸，正儿八经开口：“宋弃，你已经六岁了，不要乱亲人。”

这小孩怎么这么喜欢亲人？

顾景明抬起眼。

“我错了。”

顾景明心里有点发毛，宋弃很少叫他全名，平时都是小明、小明地喊，黏黏糊糊的。

又一只碗递过来。

“我洗。”

高兴了亲，不高兴也亲，道歉要亲，被道歉也要亲，他都数不清说过多少次了。

谁都没说话。

这也太——古怪了吧。

“我不喜欢这样。”

蹭够了，他偏过头。

“你没告诉我。”

小明一起洗。”

这家中心由一群志愿者自发组建，运营了将近三年，靠募捐和义工维持，主张以绝育替代扑杀、以领养替代流浪。

她抽空联系了盛安市一个由志愿者组成的流浪猫救助中心。

宋弃已经站到洗碗池前，洗洁精挤在海绵上，打出白沫，碗沿在他手里转了一圈，泡沫洗去油渍。

“你的事，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好吧好吧，你喜欢亲就亲吧。”

宋弃盯着他的眼睛说，黑瞳仁里映出顾景明愣怔的脸。

“我真的很喜欢你，小明。”

那双眼睛黑沉沉，看不出委屈，也看不出生气，只是定定锁在顾景明脸上。

几周后，放学时分。

宋弃：“我洗。”

校门口围出一圈人，比平时更热闹。

“两个人一起——”

顾景明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宋弃的手指，他要接，宋弃没松手，那只碗悬在两个人中间，谁都没有用力，谁都没往回撤。

陈雅青女士嘴硬心软，教儿子独立做家务是真，教他量力而行也是真，旁的倒没什么了。

厨房里碗筷碰撞，叮叮当当的脆响，水龙头哗哗淌着，热水冲进池子里，溅起细密水花。

啵一声，嘴唇印在顾景明脸颊上。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承认先斩后奏是他不对，换谁被瞒着都会不舒服，但宋弃生气的点根本不在“先斩后奏”，而是在于“他不知道”。

一个洗，一个冲，碗筷递过来递过去，厨房灯光暖黄，瓷砖墙面上映着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

顾景明僵在原地，耳根开始发烫，他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回家跟你爸妈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先告诉我。”

系统沉淀中

那种让他很难受、手臂冒出一层细密鸡皮疙瘩、难以摆脱却软绵绵的眼神。

“我那么喜欢你，小明。”

目前的负责人姓林，单名“恬”，才刚刚大学毕业，陈雅青在电话里与林恬聊了不到十分钟，便决定捐一笔费用。

顾景明投降。

“流浪猫的事。”宋弃垂眼，“你在校门口就想好了，对不对？”

另外几个志愿者拎着专门运输宠物的航空箱，拢在四周，低声商量哪只猫先转移。

“顾景明。”

“为什么要抓它？”

顾景明没走，把宋弃洗好的碗接过来，放在水流下冲净，倒扣进沥水篮。

宋弃又在用那种眼神看他。

宋弃嗯一声，往前凑，鼻尖蹭上顾景明的脸颊，慢慢地、来回地蹭，黏糊糊贴在一块。

“以后任何事，都让你第一个知道。”

顾景明张张嘴，莫名生出一种诡异愧疚感，他想说这不是大事，想说没来得及，想说当然应该先和爸妈商量……

扎马尾辫的女生拽紧同伴袖子，眼睛瞪得溜圆，“那纸箱是我给它做的！”

顾文德在一旁笑呵呵：“行，洗碗工招了俩。咱家厨房怕是要挤不下了。”

“最喜欢最喜欢你。”

顾景明刚把袖子撸到手肘，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挡在他面前。

志愿者姐姐把手探进墙角的纸箱，轻轻捧出一只小猫崽。毛茸茸的一小团，趴在她掌心里，细声细气地叫。

几个穿亮红马甲的志愿者蹲在保安亭旁边，正弯腰往诱捕笼里塞罐头，橘白花色的母猫已入笼子，脊背高弓，喉咙里发出低沉呜咽。

“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弃的眉毛立刻皱成一团，嘴巴往下撇，浑身开始散发一种肉眼可见的抑郁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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