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街的人先是死寂，然后，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像被风掠过的麦田，前仆后继，呼啦啦跪了一地。

齐齐高呼圣徒。

沈菩然这个场景被吓傻了。

他悄悄抓紧了秽的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真的很想哭。

吓得眼前一片片都成了模模糊糊的影像，他使劲眨了眨眼，试图聚焦，却只觉得所有光线都混成了一团。

“秽，他们为什么要跪我啊，我又不认识他们，这么多人看着我，我觉得好奇怪……”

黑雾层层包裹着沈菩然，他可以让这些人死去，甚至用不了一瞬，可沈菩然的精神状况绝对无法承受这种血腥。

“因为你让他们活下来了。”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是你让变异体走的。”沈菩然抓住秽的手更紧了，满手都是汗。

“那就当你做的，你值得他们感谢。”秽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脸。

广场中央的演讲台上，洛川市市长走到话筒前，拿起早就拟定好的稿子开始念。

他念得很慢，铿锵有力。

值此危难，当有新生，自己德薄才疏，愿以全城治理之权奉于永续公司。

“从今往后，由秦春雨女士，代圣徒总理世事。”

台下掌声稀稀落落，渐渐连成一片。

沈菩然根本听不懂，也听不进去，他手无足措被秦春雨护着，一步步走上高台，站到了市长身边。

他站在高台，往下看去，那一双双麻木的眼睛里，竟然真的重新燃起了光芒。

沈菩然心神恍惚。

他觉得，也许……秦阿姨是对的，也许只要走这一圈，就真的能帮到他们。

市长念完了稿子，把话筒让了出来。

中央广场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期待都落在沈菩然身上。

沈菩然根本没有准备过任何话，脑子里一片空白，“我……那个……”

他张了张嘴，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跳了出来，却组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咬了咬唇，腿软得跟面条一样，不断发抖，“嗯……大家，不要害怕。”

他的声音通过层层叠叠的音响，响彻了整个广场、大街小巷。

说完，他就不知道还能讲点什么，窘迫地退后了半步，退后时，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一个屁股墩，还好秽及时扶住了他，不然沈菩然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好在，秦春雨立刻上前，接过了话筒，她拔高了这句话的基调，宣布这就是永续公司的创始理念。

并灵活地将这句话翻译成——

永续在此，无须畏惧。

骑士团带头喊起了口号，然后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

沈菩然呆呆的看着，他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这片狂热簇拥的中央。

……

广场最外圈，蒲向笛站在人群中，周围人都在声嘶力竭喊口号，只有他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觉得很可笑。

这些变异体把人间变成炼狱，明明就是因为他而起，现在他只不过是让变异体退回大海，就变成了救人的圣徒了。

雕塑

圣止日后，时间过了三年。

明珠的神秘调查局在灾变后失去了意义，由张非鱼着手改组成特殊灾害应对总署，翼岛南端的龙鹰军事基地已经坍塌，军方随即在明珠启用了预设的驻地，位于l1直通海湾的暗港，是为新龙鹰。

至于洛川，秦春雨建设了永续公司，以安全与配给的名义，开始把洛川划分为三层，高墙一日高过一日。

而这三年对于沈菩然来说，洛川只有府墨庄园那么大。

秦春雨对待他，无可挑剔。

温柔、耐心，十分关心他的生活起居，关心他羸弱的身体，时常让他想起自己的外婆。

但这种关心又与孙晓虹的关心有一点不同，秦春雨比起关心更多的是偏心。

在孙晓虹那里，犯了错会被教导，在秦春雨这里，错的永远是别人，她时常挂在嘴边的话是，是他们不好，我们菩然永远是最乖的。

在一个宁静的晚上，沈菩然躺在柔软的枕头上，静静望着雕花窗棂，柔和的月光洒在地板上，带来淡淡的玫瑰香。

“秽，你觉不觉得，秦阿姨很像我的外婆。”

黑雾轻轻的环抱住沈菩然，声音像雾气一样缥缈。

“你喜欢她吗，不喜欢她，我就让她走。”

沈菩然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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