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腿还能行走的时候，他就很喜欢这么做。无论是在溪水旁还是下雨天，光脚蹚水总是一种人类特有的浪漫。

那是人类在面对渴望已久、终于如愿以偿获得想要的东西的时候，身体凭借本能发出来的，欣喜而又激动的声音。

“嗯，你说第一遍的时候我就听明白了。”

他真的感觉到了！

凉意……

他推开沈蚀夜的手，朝自己的蘑菇轮椅爬去，一边爬一边喃喃地嘟囔着：“你之前帮我做了康复平行杠，已经做好了，对吧？我现在就要去试试……”

“让我去试试吧，求你了。”

他犹犹豫豫地抬起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最后还是帮魏尘舟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他半信半疑，重新拽住自己的裤子，把两条腿高高抬起，让那双脚离开冰冷刺骨的雨水；然后又松开手，让那双脚重重地砸向地面，如此反复，任由雨水下面的浑浊泥泞肆意扩散。

“魏尘舟，外面还在下大雨——”

他浑身冰凉，衣服都湿透了，不知道他在这里趴了多久。

“好，先回屋再说。”

沈蚀夜丢下手里的鱼，快步跑过去，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怎么回事？是不是谁攻击你了？”

……

“我知道啊！冷又怎么样？下雨又怎么样？！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要去试试！”

甚至，他隐约能感受到地面上的小石子与泥巴混合在一起的，那种新奇又陌生的触感！

魏尘舟侧过脸，看着他，一时间竟然泪流满面。

然而，那张苍白的脸在看到他后，竟然露出了笑容。

今天沈蚀夜仍然是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他找到之前的那种橡胶一样的巨大叶子，削掉上面的尖刺，做了一件勉强能包裹住全身的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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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他是这样说的。

“沈蚀夜，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魏尘舟已经逐渐习惯了他的这副态度，只是随便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

第一次看见魏尘舟露出这样的表情, 沈蚀夜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好吧。”

越来越低，如果沈蚀夜睡前要做点什么事，不和他在同一时间钻进被窝，他就冷的睡不着觉。

手里的茶已经完全变冷了。他将茶杯放回桌上，看到门槛外积下的雨水和每一滴雨落下而形成的水波纹，心头不免一动。

沈蚀夜双手托住他的脸，试图安抚：“我真的替你高兴，魏向导。我知道你很激动，鱼我已经抓回来了，今天我们有的是时间庆祝，但你现在全身冰凉……”

“我去捕几条鱼，晚上给你炖汤。总吃虫子的话，人也会变得很奇怪。”

沈蚀夜有些搞不懂他。

魏尘舟无法自控地发出了一声怪叫。

“魏尘舟？！”

走到家附近，沈蚀夜就看到门口正趴着一个穿着浅绿色棉袄的人影，面朝下，双手撑着地板，白金色的短发早已被雨淋透。

魏尘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沈蚀夜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把那个门口的蘑菇轮椅拽到身边，开始在里面疯狂寻找浴巾，“你自己先把衣服脱掉，这样下去你会失温的。”

“不，我不脱！”

虽然天气异常寒冷，可他还是脱掉了自己的鞋子和袜子，将裤腿挽到脚腕，坐着蘑菇轮椅重新回到了门口。

门前积攒的雨水刚好能盖过他的脚背。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雨珠落在水面上晕开的波纹，感受着那阵刺骨的凉意……

魏尘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沈蚀夜，我的脚有感觉了！能！感！觉！到了！你听明白了吗？！”

魏尘舟做了个深呼吸，用手扯着自己的裤子，把两只脚伸进了外面的雨水里。

真的只是因为怕冷么？蘑菇轮椅明明也能发热。

看着他被冻的苍白无血色的脸，沈蚀夜顿时就有些懊恼——要是自己早点回来就好了，他就不该在河边处理那些鱼。

“沈蚀夜，我感觉到了。”

他的手里提着三条小腿长的大鱼和两条巴掌大的小鱼，都是已经做过精细处理的。选择早点回来，是他担心这场大雨会令魏尘舟昏昏欲睡；但如果他不在的话，魏尘舟就睡不着。

挣扎片刻, 沈蚀夜还是松了口：“我陪你去，但你得先把你身上的湿衣服脱掉。”

那股从脚掌蔓延至全身的冰冷！

复健篇（四）

沈蚀夜回来时候是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