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平平如常的休沐日，素衣的将军和华服的公主就这么席地而坐，守着一只可怜的鹧鸪。

将军已见过公主不化妆的模样了，与他微微醉酒时看到的一样，是真的很好看。

公主失落地抿抿嘴，老老实实地指节交叉，试图蹭去方才杀生的罪孽。

“……你妈……哎哟！谁让你松手啦！！”

游子乍闻征袖湿，佳人才唱翠眉低。

只有将军府的后院，正在烧烤。

公主红着脸道谢：“我不需要这些的，将军。”

“谁让你拎我领子啦！松开松开松开！”

京城攀风雅，新朝重文治。深春季节，满大街都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墨客。

但将军却忽然发现了在这张好看的脸上作画的乐趣。

将军出声唤他。

被别人看见就不好啦。

“那便试试。”

“……”

——

咕咕咕的鹧鸪成了一捧骨头，公主跟着将军去洗手，小副将忍无可忍抬手给小管家擦了擦嘴，拎着他往后厨去了。

公主好像有点察觉到他的意思了，又不敢相信，磨磨蹭蹭半天才凑了过去，但还没来得及说句话，人已经被再次拉到了床边坐下。

“口水擦干净了再和我说话。”

郊外草青青，游子盼飞鸟寄情，将军取下烤鸟的木枝，掰下肉质最好的大腿，垫着锦帕递给了公主。

将军在府上不爱穿官服，有时候穿白色，有时候穿黑色。今天穿的是白色，袖口扎着黑色束腕，青丝高束，像个俊逸的少年郎。

公主在小钟苑住了快两个月了，除了刚开始那阵子穿着阿深给他寻来的百姓常服，后来穿的，全是将军送来的绫罗绸缎——比最早在后花园被树杈刮蹭过的那件还要好看得多很多。

物一般的动作。

公主真心实意地感慨：“将军，你画得可真难看呀。”

公主忽然屏住了呼吸。他捏住袖口，紧张地看见将军缓缓摊开掌心，露出了一浅池泉水，和水中活蹦乱跳的小鱼。

将军府外有人为满地落花赋词，将军府内将军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细柴。

公主抱·（五）烤鹧鸪

一面叫喳喳，一面静悄悄。

将军表情缺缺地在他眼尾描红，也不答话，半天才松开人让公主自己照镜子。

将军困倦的嗓音低沉慵懒，像夏夜渔舟泛开的清波。

远处，小管家和小副将蹲在一处，也在闻着似有若无的肉香，默默啃干饼。

公主抱着膝盖和他一起坐在地上，看着慢慢开始滋滋冒香气的金黄色鹧鸪肉，悄悄吞口水。

相呼相应湘江阔，苦竹丛深日向西。

“……”将军顿了顿，慢声回复：“殿下画得也不好看。”

“……”

公主的耳朵根都红透了。

公主在泉水中洗手上的油花，忽然看到一条红色的小鱼，眼睛一亮，伸手想和鱼儿嬉闹，但却被对方灵活地躲开了。

是那来历不明、孤魂野鬼、胸前一马平川的少年公主。

跟我睡。

将军阖上眼皮，嘴角轻轻弯了弯。

都说君子远庖厨，杀鸡焉用宰牛刀，但公主下午跟着将军去小厨房捉鹧鸪，拿柴火，中间被人遮着眼睛听了声禽类惨叫，下一个画面已经是将军把烫过除完毛的鹧鸪穿上树杈，架在火上开始刷油。

暖戏烟芜锦翼齐，品流应得近山鸡。

“殿下。”

镜子中的小脸惨白又惨红，除了那对基础已十分好的眼尾被勾勒得愈发艳丽，哪里都奇奇怪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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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昏青草湖边过，花落黄陵庙里啼。

他错了，但好好吃，下次还想。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呀。

“……”

惊心动魄。

将军府是前朝一位闲散王爷的府邸，后院很大，也没什么人，假山旁有一池从城外山上引来的泉，清清甜甜，直接喝也无妨。

公主也想起自己之前的滑稽了。他眼睛一弯笑出来，满池的星光熠熠被挤到了弯月一线天里。

【娇气包。】

掌中的腕子僵了许久，在将军以为要握到天荒地老时，终于，身侧还是被那惴惴不安的小人儿谨慎地占了一席之地。

这倒是实话。

茶楼里说书人的故事引人叹息垂泪，阿深望着自己吃不到的禽肉，眼泪默默从嘴角流了下来。

公主抬起头，忽而看见将军轻轻合拢在他眼前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