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蒋昭延这个冲动的模样吓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动了动脚。

“怎么这么巧，正好就磕在石头上了呢……”

方渺想说他说的话也可以不作数。

可方渺是方建国的侄子，纵然方建国有再多不好，可方建国是曾经抱过他给他过生日疼他像疼亲儿子一样的大伯，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拼命地哭喊，求着周围人来救一救他的大伯。

“是你说你救了我的命，是你说我不能忘了你的恩情！”

方渺跟在蒋昭延的后面，只看到一个红色残影，眼前一黑，是蒋昭延捂住了他的眼睛。

推开重重叠叠拥挤的人，就见方建国闭着眼倒在地上抽搐，后脑勺流了一滩血，聚在工地的坑洼里。

他向来不会安慰人。

方渺心中有预感，听到有人一旁窃窃私语“这肯定不行了……”他拼命地将盖在眼皮上的手扒拉掉，终于还是看见躺在地上的方建国。

如果是以前，蒋昭延真巴不得方渺别提“恩情”这套说辞命他干这干那，可现在，方渺说不提了，却像拿刀在他心窝子里捅。

“我知道啊……”

工地里的管事主任心里正烦躁得要命，平白无故一个人死了，还差点赖上他。

“大伯！”

血，太多的血了。

“嗯……脾气这么大，我不说就是了……”

“恶人自有天收，你们不知道啊，方建国他可是赌徒！”

“他确实是自己摔的。”

方渺嘟囔着，说出来这话时竟然觉得有些羞耻。

方渺一把推开了挡在他前面的人，跪在方建国身边。

他的眼眶也红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将方渺给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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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人磕成方建国这样，没人救得了。

“别看。”蒋昭延的声音发紧，按着方渺的肩膀要将他推出去。

等蒋昭延和方渺去到工地之后，那地方围的人更多了，管事主任正大声喊着，“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压根就没碰到他！你们都看见了的！”

周围传来声音。

“是你说我只能听你的！是你说我要管你一百年背你一百年！”

方渺一听是方建国的事儿，忙抓着蒋昭延的手，让蒋昭延骑车带自己去看方建国。

“方渺……”

“方渺！我见到你大伯了！”程文喘着气，“你大伯正在工地跟老板要昭延的工钱呢！昭延，你赶紧去拦着啊！”

“是你说要我当你的狗！”

小渺！”

除了讲作业的题，方渺还没从来听过蒋昭延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蒋昭延打断方渺，直起身子咬着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为什么不让我看？”

蒋昭延将方渺抱上自行车，骑上车跟程文往镇上去。也就没有注意到，一个瘦瘦的男人正悄无声息贴在院墙边。

蒋昭延狠狠盯着方渺，将方渺曾经让他当圣旨的话都吐了出来。

他一见到蒋昭延，就冲上来，“小蒋，这事儿可真不怨我，你那大伯非要问我讨钱，可他已经快半个月都没来干活了，你也知道。我碰都没碰到他，他突然自己摔倒磕在地上的石头了，周围的人都能作证！”

哐当一声，院子大门被撞开，蒋昭延立刻摸起身边的刀，结果是程文冲了进来。

“是你之前说不管怎么样我也不能离开你！”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出的手颤抖着，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轻轻落在方建国的肩膀上。

这群人就这样看着躺在地上的方建国，或许有惋惜，有冷漠，但也不能再多了。在这个年代，在这个穷乡僻壤，人出了事是不会喊救护车的，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大多人也不知道救护车这个东西。

“哎呀，你抓我好痛！”方渺踢了一下蒋昭延，想收回脚没收回，“我知道了……那你刚刚还说把我送走，现在知道我有多难受了吧…我就是随便说说，你怎么气这么狠……”

“以后不许再随便说！”

蒋昭延走了过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阳变成橘黄，成片的火烧云飘在天际，桃水村的田地里的麦子几乎都全部收完，油菜花也全部凋谢，孕育果实。

“我……”

往东往西都行

……

“谁说你没有用！你也不是累赘，我不会自己一个人走，我就算是要走，你也别想离我五米远！”

“而且，而且我之前哪有跟你说要你当我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