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绝无数次的蒋昭延的鞋底已经被磨出洞来，脚掌酸到毫无知觉。他坐在一棵树下，拿脚边的石子在路上机械动作地划着，脑子在飞速转着。

但是却不丑，仔细瞧着，能瞧出来几分英俊的影子来。

蒋昭延选择蹲守在运碳车进入县城必经的路上。

“待会儿人家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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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下午的阳光正烈，热到空气中好像喷洒了热水，地面被晒得发烫。蒋昭延的脖子被汗水浸透，湿滑到方渺都快要搂不住他。

车旁，正站着一个黑瘦的男人，莫约三十岁左右。

烧碳厂里最缺的就是能吃苦能吃累的人。

“有老板愿意要我们了。”蒋昭延说道。

没有证件、来路不明、没有技术，长了一张像是一生气就会拿刀砍人的脸、听介绍说还有一个干不了什么重活的弟弟。

“那怎么这么急啊，不能等我穿好鞋……”

“去哪呀，我们。”方渺迷迷瞪瞪。

那男人见到他们来了，冲蒋昭延说，“这就是你弟弟？”

快到两个人都要飞了起来，周围的花丛消失，全是白雾，雾又散开。

无论摘出哪一点，都足以让人拒绝。

当着组长的面一口气扛起了三袋煤炭，表示能吃苦吃累。

他向本地人打听了烧碳厂的位置，本地人告诉蒋昭延，烧碳厂位于城郊处，离这儿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如果靠走路过去，估摸要两三个小时。

他和蒋昭延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坐在一个豪华的大房子里，大房子里有大餐桌，美味的食物摆了十几个盘子。

但这些对于再找不到工作方渺就会跟着他一起饿肚子的蒋昭延来说并算不了什么。

他紧紧搂着蒋昭延的脖子，蒋昭延跑太快了，在这么闷热的天，都跑出一阵风来。

这大半天，蒋昭延几乎快将燕县跑遍。

皇天不负有心人。

目光掠过他已经跑遍的工地，排除掉一些他没找到的但明确不符合要求的，蒋昭延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后一行上。

不知道奔跑多久，方渺看到了不远处，在一棵树下，停着一辆老旧的皮卡车。那车身上的绿漆几乎全快掉光了，糊了一层炭黑，就连窗户都蒙着灰尘。

想及什么，他伸手摸向口袋，将那个昨天被他捏成一团的招工纸重新摊平。

正在方渺打算大快朵颐，他听到了蒋昭延在不停地叫他的名字。方渺！方渺！他睁开眼来，看到很狼狈的蒋昭延，脸上抹了很多的黑灰。

烧炭工的末尾，有圆珠笔注明：管吃管住，一个月工资500元，能干就行，介绍费20元。

这些县城里的工作都已跑遍，拒绝他的话术大多都是没有证件，不敢收。可总有些活是松的，要求没那么高，只要有人能干就行。那这些工作肯定不是位于县城里了，并且一定需要力气。

烧炭工。

蒋昭延解释说：“他脚磨起泡了。”

这年头，钱不好挣，小城市，他们可当不了什么大善人。

你能不能还像昨天那样

这种活儿对工人的要求并不高，或许没有证件，他们也愿意要。

是蒋昭延肩膀上还有脖子处沾的煤灰，方渺喜欢把脸靠在蒋昭延那里，出了汗，沾在了方渺的脸上。

蒋昭延两条长腿奋力地跑着，他喘着气，汗水几乎如雨水一般从他身上滚落。

但是没有人愿意要他。

方渺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已经被蒋昭延背了出去。

察觉到方渺的目光，那男人露出白牙，“小屁孩都抹成花猫了都。”

这份工作比搬砖力工介绍费低，工资还要高，但是当时大家斗争抢着搬砖力工。主要原因是因为这份工作太脏太累，去做烧炭工意味着重体力的同时，还要待在快要五十多度的环境里。

方渺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嘴里叼着只烟，穿着汗衫背心，头发剃了很短，肤色很黑。

蒋昭延一见到方渺醒过来，便放心下来，迅速将方渺背了起来。

“跑的倒是挺快。”男人笑了一声，见方渺趴在蒋昭延背上，“你弟弟这是？”

太远了。

“对，”蒋昭延喘着气。

真的越来越快。

“你怎么，怎么这么黑啊……”方渺伸着手去摸蒋昭延的鼻子。

蒋昭延穿着气派的西装，而他，穿着最柔软最舒适的睡衣，脚上踩着羊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