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还在持续上升。

她人老了，不中用了，只能烧烧饭，总是遭嫌弃。

“别偷懒，写错了罚抄。”

不知道画了多久，方渺闻到了窑厂那里传来的饭香味。

延没拆穿方渺，他划掉两道难的，“只做这些。”

做饭的是一个老妈子，是这老板的娘，每天到该做饭时就蹬着三轮车来，做好了再拿汤勺一勺勺盛好在泡沫饭盒里。

以前在学校里时，方渺上课不听讲，也经常拿程文的武侠小说里的人物比着临摹。

可这处地儿就是这样，哪哪都是炭灰，在这待上一天啥都不干也能被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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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几百米外，十七岁的蒋昭延早已在火炉般的窑膛里钻了多遭，和这些个工人们一样，浑身黑灰，亲娘来了也认不出。

工人们把煤扛进窑，窑烧好后，需要一段时间的冷却，冷却好，工人们就要出窑，再是上窑，以此循环。

想说什么，远处传来李匀的喊声，来不及再叮嘱些什么，蒋昭延又划掉一道题。

轻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汗从方渺的额尖露冒来，被削弱的光照着，方渺的脸蛋更白了。

老板他娘张月芬一回头，就瞧见个惹人疼的大孙子。

不知道蒋昭延啥时候才能结束，方渺没听早上人嘱咐的，自己钻出林子，果然瞧见挨着大通铺那处正往天上冒着烟。

吃土豆长不高的

人是一块生肉，被这烧好的炭一碰，那就是一层泡。

循着记忆，方渺跑了回去，瞧见那小凉棚里一个六十多岁的奶奶在做饭。

窑一填满，陈平朝就开始烧火。

磕磕绊绊做了两道题，方渺就睡着了。

他眼前直接一黑。

比起做这些个头痛的数学题，画个树叶子对于方渺来说还是容易得多。

他画得很认真，把树叶的每一个经脉都观察得仔细，绘在纸上。

窑里面就那么大一小块地方，蒋昭延跟着工人们进去，他们都穿着长袖长裤，脚底滚烫，窑里面如同岩浆扑身。李匀叮嘱蒋昭延，拿铁钩子勾炭勾紧，再放在筐里，千万别用手碰。

方渺凑近了看，青菜已经被一个个分装好，锅里有肥肉和土豆，跟昨天吃的一模一样。

“奶奶，咋又吃这呀。”方渺在一旁搭话。

等热气散掉一大半，陈平朝率先拿着长钩进去，把最外层烧好的炭勾出来。

张奶添一瓢水倒在锅里，等水熬干就能停火。

“地里就种的这些啊。”

方渺分明瞧见那瓢屁股还沾着炭灰呢，倒在锅里的水上面飘着一层油和浮沫。

等窑都清空，他们又紧接着搬煤进来。

锅肚里熊熊大火燃烧着，那奶奶年纪挺大，拿着一个铁锹般大的铲子在锅里费力铲着。

这时候就不是煤了，而是黑亮的，很坚硬的炭。

这些个题目瞧着这么眼熟，怎么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怎么做了呢！

应该是快到吃饭的点了。

“背疼跟手指头有啥关系。”蒋昭延皱眉。

“不行啊……我背疼……”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顺手扯过一片树叶，方渺把树叶子在纸旁边放着，拿铅笔一比一复刻着画。

除了早餐，工人们吃的饭都是在一具大锅里做的，做饭地方很简陋，就在大通铺旁搭的一个小凉棚里。

也几乎没人相信蒋昭延才十七岁。

陈平朝拿着铁杆把冷却好的窑门撬开，碎渣哗啦啦往下掉，一股热浪涌出来，烤得脸都发疼。

顶部炙热的阳光顺着茂密交叉树叶的缝隙中落下来，形成一个个不规则的黄色斑点，落在睡着的方渺的身上，还有漂亮的半张脸上。

目光落到被口水沾湿一小处的纸，方渺有些嫌弃，他把那张纸放到太阳底下晒着，有些无聊，换了张纸铺在眼前。

方渺上午在这树林子里待着也没闲着。

受到很好保护，他看起来年纪太小。

几乎没人相信他快要十七岁。

“就这些，不能再少了。”蒋昭延匆匆交代，摘掉方渺头上一根草。

“怎么没关系呢，背连着筋，筋连着手臂，手臂连着手指头呢。”

窑厂里七八个窑都是不带停的，连着轴转。

他趴在蒋昭延给他铺好的席上，鼻尖顶着根铅笔，看着一页的数学题眼前直发黑。

方渺被热醒过来，他揉揉眼睛，没有表，他也不晓得是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