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得留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炽热的光线将整条街道烤得热烘烘的，三轮车在树影下行驶。

他想了想了，找到摊位又买了个八块钱的尼龙绳吊床。

这二十块工资是陈平朝提前预支给他们的，实际上不可能每天都这样发二十的，真正发工资的日期是在二十多天后。

他们的身份证连着钱都被小偷偷走，找回钱肯定是不可能了，身份证或许会被小偷丢下，万一有好心人捡起来送到派出所呢。

蒋昭延要蹲下来，“那我背你。”

他们手里现在就剩四块一毛钱了。

“哦……”女老师提醒道，“不过……你是刚来的吧，燕县的居住证明不好拿，来这打工的太多了，你需得在这住满三个月，找人帮你担保，你这暂住证才能拿到。”

四百五，差不多一个月工资，工资发下来就能交够学费。

“咱们还有啥要买吗？”方渺跨起条腿，踩上车厢里。

“没有。”蒋昭延继续蹬着，“我们去派出所。”

之前在方家翻东西时，他没翻到方建国他们的户口本。或许许燕那里有他们的，但许燕早已经带着方大武走了。

方渺只觉得一走近这学校大门脚底板子都发软，他拉住蒋昭延的衣服，“好累啊……”

等三个月后，都已经十一月了，早就过了报名的时间了。

“那可麻烦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临近下班，那女警要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她说，“你回去再找找吧，户口本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丢。”

那簇被点起的希望火苗被浇灭下去。

“嗯……”方渺蹭了下，瞳仁很黑，“咱们还买其他的吗？”

“那要是户口本也丢了呢？”蒋昭延问。

尽管这个可能微乎其微，但蒋昭延还是要去看看。

那位女老师上下打量面前这个少年，“是你要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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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户口本落在家了，拿到还需要一段时间，能不能先上学。”

“不买了，等缺了再买吧。”蒋昭延把钱装在口袋里，骑上车。

蒋昭延朝那学校的大门看了好几眼。

三个月。

派出所离学校不远，他们快到的时候，正赶上小学生放学，随着钟声咚咚咚结束后，一群孩子奔了出来，带着喧闹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个女老师，穿着漂亮的旗袍，桌子上摆着几只鲜花。

蒋昭延带着方渺离开派出所，又去了旁边的那所学校。

方渺摸着吊床的尼龙绳子，这吊床瞧着编得也不密，在他们桃水镇五块钱就能买到，在这那黑心老板竟问他们要八块！

蒋昭延望着方渺脚上穿得不合脚的鞋，这十来块钱，无论是给方渺买一双合脚舒适的鞋，或是个风扇，都不够。

蒋昭延并没有沿着方渺记忆中他们来的那条路返回去，方渺看到蒋昭延没有拐弯，而是继续沿着这条街道再往前走。

两个人在派出所很显然没找着好心人送来的身份证。

蒋昭延莫名感觉肩膀轻松了一些。

方渺把那尼龙吊床往张奶奶三轮车里放时，很是心疼，这是最贵的一个物件了。

派出所人给他俩登记了挂失报备。

“不用吧……或者我在这坐着等你呢……”方渺已经挑了个阴凉地坐下来了。

“外地的是吧？外地的要户口本。”女老师告诉蒋昭延。

他伸手朝微微汗湿的额头扇了扇。

“嗯……这倒是没听说过。”女老师说，“你要能拿到这儿的居住证明，报名老师应该会同意。”

他提醒道：“走错啦，该拐弯了！”

学校里保安不在，蒋昭延直接走进学校，他找到学校老师的办公室。

他怎么不去抢钱啊！

蒋昭延有了些希望，“谢谢，再麻烦问下，这儿学费是多少？”

“四百五。”

蒋昭延粗糙的指腹摸摸方渺光滑的脸，“这不需要省。”

“不是，是我弟弟。”

“行，那你别乱跑。”

“你俩这身份证丢了，要想补办，你得拿着你户口本还有证件照回你户籍地，要当地派出所办理才行。”给他俩挂失的女警道。

学校门口这会儿几乎已经没人，靠着花坛摆了一个小摊，有两三个孩子正在围着。

“这个床多贵呀，还不如坐在席上呢。”

“好，谢谢。”

“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