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沈浩的枪声。

头顶枪声不断，温星被陆烬拎着，跌跌撞撞地往地窖深处跑，视线之中都是漆黑，空气有股浓烈的霉土味，心脏早就悬空，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只知道腰上的那双手，一直没有松开。

沈浩身边的手下们突遭此变，下意识都压低身体往外看，找寻狙击手的位置。

温星瞪着眼发懵，忽觉腰间一痛，是陆烬揽着他一脚踢开了地窖上的板子，跳了下去！

由丁启明带队的狙击手们开始砰砰连射。

“想说什么？”陆烬却率先问。

车窗外丁启明的脸清晰可见，温星忽然觉得特别亲切，仿佛回到人间。

砰！

丁启明带着人检查完破屋里的尸体，冲地窖喊了两声上校，没有回音。

温星坐进副驾驶，整个人还在恍惚中，他被陆烬带着在地窖里七拐八绕地走了许久。陆烬好像有夜视眼一样，竟然一次路都没走错，直到到了这个草堆出口才停。

好违和，不像是陆烬会做的事和说的话。

从远处传来的一颗子弹从侧面贯穿了沈浩的太阳穴，脑浆飞溅，他的身体噗地倒地，死不瞑目。

两人跳下地窖时摔了一跤，蹭到不少泥，陆烬的衣服脏了几块，头发湿着，几缕垂到额前挡住右眉上的疤，倒将他原本的凌厉压了下去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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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心情想来不会好，还是保持沉默吧。

陆烬上车，发动车辆，丁启明往前一步，欲言又止的。

丁启明深吸一口气，掉头赶紧往停车点跑。

沈浩的手下这时有几个反应过来，回身想要追杀，但已经来不及。

正想跳下去，手机响了一声，掏出来一看，是陆烬的消息。

“您……”丁启明还想说些什么，又被陆烬警告“管好你的嘴”，便不敢再出声。

沈浩眯起眼，骂了一句“蠢货”，迅速错开位置，枪口指向陆烬的肩膀——

想感慨活着的感觉真好，想谢谢你关键时刻还记得带上我这个累赘，想问你为什么不去首都……可是想了很多，温星问出口的却是“我们现在去哪儿？”

空调暖气慢慢上来，温星先打了个哆嗦，然后觉得浑身暖和起来，接着又察觉自己头发散了，贴在脸侧很不舒服，他抬手拨了拨，在余光里偷看陆烬。

丁启明哑火，但还是低声说：“回首都述职的任务……”

好险，差点赶不及。

自己的白色毛衣倒没怎么脏，温星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摔下地窖的那个瞬间是陆烬垫在地下，他两手扑在陆烬胸口，自己毫发无伤。

“当我死了。”陆烬无所谓地拉开车门，把还有些呆傻的温星推上车，说：“如他们的意。”

原本以为陆烬早就有设想好的目的地， 可他却只是看了眼油表，说：“走到哪儿算哪儿。”

确认所有敌人全部被击毙，丁启明将眼睛从瞄准镜里移开，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所谓温星的选择，因为他从未对其抱有过任何期待，温星的选择也不会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陆烬缓缓皱眉。

陆烬早就料想到这一路不会顺利，并非没有准备，但原本设想中应该会在靠近机场附近交锋，毕竟那里有一段绝佳适合堵截的路，却未曾料到沈浩会跟着温星身上的定位追。

半路陆烬给丁启明发送新指令，他真是恨不得跑掉鞋赶过来，虽然还是晚了一些，陆烬已经被包围。但是似乎这点误差也被陆烬算到了，他选择的这间破房屋恰好是一个对于狙击手来说有着绝佳视野的位置。

陆烬脸色随着他的话越发难看，极不耐烦地发出一声轻啧。

等他开着车回来到了一段路口，陆烬才带着温星从草堆里的出口钻出来。

他完全能想象，真按陆烬说的会引来怎样的后果，他感觉自己不太顶得住。

“谁？！！”

劫后余生，窗外的风景飞速略过，雨势已经变小，在车窗上拉出斜斜的透明丝线，温星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上校！”丁启明罕见地稳不住自己的语气，快速问道：“什么叫当做没见到您？您要去哪儿？现在危险还未解除，不知道敌方还有没有后手……”

但，设想中的是或否并没有出现，温星做的是挡。

“你顶得住。”陆烬像是能看穿他心中所想，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叮咚——

黑暗、坠落，然后是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