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了得，害得我把持不住熬垮了身子。到时候老桂子拿条白床单过来，咱前后脚跨过奈何桥，下辈子你当狗，我当你身边的狗尾巴草，咱都沾个狗字，但你命比我长，这也算我欠你的。别嫌弃，这世道人吃不饱饭，猪没地方吃饭，兔子死绝了，没必要吃饭，狗命算长的了。”

我写个“7”也要与你有关？

阮望之盯着地上被水晕开的泥脚印，目光上移，陡然提起打着补丁的布鞋，伸手一掏，宋世恩屏住呼吸，他扬起唇角，宋世恩一颗心落回胸腔。

谁要跟你一块当狗。

“欸，是，是我。”

宋世恩垂下眼，无声地擦亮火柴，放在信纸下轻轻一照，露出一行歪斜的笔迹：白下路七号楼，三十八户，二十七宅，丁氏。

“她杀了我，她儿子没办法复活；一刀剐了我娘，估计没那个胆；一把火烧了阮公馆，大概没那个本事，只能慢慢把我逼疯，盼着阮家绝后。”

两人没空对视，阮望之翻遍马褂前襟，没瞅见信封，宋世恩拎起灰扑扑的长裤，掏了掏兜，依旧找不到，眼神渐渐沉下去。

“形势所迫，绝非本心。”宋世恩低头看刚记下来的门牌号，掌心沾了些水，斑斑驳驳，忍不住在数字七旁又添了一笔。

“我爹在外头拈花惹草，回来把她困在前院，她倒好，从来没想过找他偿命。当今社会，只要你当了爹，做啥事都是对的，凭啥，你说凭啥？”

阮望之顺着楼梯长杆一路下滑，轻拍他肩道：“看不出来啊，菩萨也学会胁迫人。”

宋世恩转身，盯着掌心的烟头疤，“你为何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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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桂子长叹一口气，“罢了，有些话等你想清楚，我再说。”

掌纹越描越深，阮望之左看右看，辨不出那是“7”，还是“王”字少一横。抱着双臂，倒退着往前走：“你丫好好的七不写，非学美国人写数字，写就写罢，这下面又加了一个横杠什么意思？故意跟我抬杠？”

不，宋世恩轻咳一声，“你怎知白衣女人想报仇？”

宋世恩走下台阶，推开后院的门，“你也是上过算数课的人，自然晓得横线用来区分7与1，何必在这找茬？”

老桂子吁了一口气，突然道：“方大姐，你家男人咋没得？”

阮望之扫一眼屏风，两道影子忽而靠近，老桂子忽然抓住她的手：“我晓得你这些年日子不好过。”

“难得听你解释。”阮望之一把搂住他后腰，“你说瞎眼太太姓丁，还是她身边的老妈子叫丁氏？”

“我推不开比我矮半截的女人，就像你看不惯路边捡剩饭的乞丐。”

“不晓得。”宋世恩推开他，一阵疾风掠过，街边黄包车夫大叫一声：“先生，您让让！”

大姐回头看一眼，“哪，哪里的话，少爷平日待我很好的。”

他偏过头，灰蒙蒙的天，鸽子扑棱棱飞下枝头。

刹那间回眸，宋世恩压着一个老妈子走进冲凉房，阮望之意外地挑眉，让开一条道，老妈子颤巍巍地上前，“桂，桂大哥，我，我来给你搓搓背。”

呵，果然……他别过眼，长久的静默，窗外传来竹竿敲地声，老桂子换了副拐，上楼，阮望之向前打了个手势，他冷冷地退到窗帘后。

“你他妈跟我说有个屌用，看路，看路啊！”寸头男人险险避开，缺了一条腿桌子倒没这般幸运，刚盛出来的胡辣汤一滴不剩地倒扣在棚顶，围着碎花围裙的小脚大娘跑出来道歉，车夫一脚踹倒店门口的大字招牌，下一秒，手握菜刀、头顶系着白布手巾的大哥冷着脸走出来，“干么事？”

门内雾气氤氲，阮望之跨过门槛，拾起老桂子刚脱下来的马褂，屏风后的水声忽然停了，来不及细想，抓起门口的竹拐，刚要劈下，老桂子抹掉脸上的水，扬声道：“方大姐，是你么？”

我不知。

呵，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宋世恩扬起眉，你真这般好心？向前半步，面前忽然多出一张纸条：“这时候，你该下去跟所有丫鬟老妈子说我是菩萨转世。”

“民国十二年，他上街给我买凉粉，路上碰，碰见俩桂林兵，被抓去打土匪，隔天人没了，他家老子娘叫我偿命，我，我连夜逃出来，跟着讨饭部队一路南下，这才捡，捡回来一条命。”

宋世恩轻手轻脚地放下信封，退出冲凉房，贴着屏风一路往前，避开端着茶盏的老妈子，径直跑下楼。

当我的狗尾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