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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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微微一蜷，能做的，大抵只有这么多。

宋世恩一颗心悬在半空，目光相接，阮望之眼皮蓦地一跳：“菩萨，你从哪也搞了个小累赘？”

“哗啦”，连着粪坑的水一块浇下，火势渐缓，二楼窗台已经看不出形，隔壁抱小孩的大姐没了声息，脑袋垂在窗边，怀里的小男孩挣扎着朝前爬，阮望之拔下稻草人，递到窗口：“抓紧，我拉你上来。”

男人抄起墙角的鸡笼，“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教训老子？”

穿花衣裳的大婶抱着孙子躲在树下，前排大哥暴喝一声，小男孩呜咽着，嘴唇贴上他后腰，热热的，胸口也是。

宋世恩一时腾不出空回答，小孩亲爹找过来，孩他娘跟在后头，连拖带拉，哭得稀里哗啦。

“娘！”

宋世恩头皮发紧，仿佛对上曾经的目光。

宋世恩停下脚步，“先生，孩子还小，有话好说，有理慢慢讲，何必动手？”

“救人。”

男孩一下止住哭，盯着破皮的手臂，扁担敲下来的印子还没消，他抽了下鼻子。

地上的女人毫无反应，男孩拼命想去抓她的手，枯柴似的指尖颤了下，阮望之没有停留，跨过青苔，银杏枝叶震颤，细雨如梭。

宋世恩抱着小孩躲到树下，沾了煤灰的草秆纷纷扬扬，他抬眸，满脸烟灰的男孩挣扎着喊娘，阮望之勾住他脖子，将人夹在胳肢窝底下，“嗓门挺大啊，喊声来菩萨听听。”

“那你咋不哭爹，光喊娘，你爹在天上看着多寒心啊。”

“这他妈有你说话的份？”男人抓着她的发髻甩到一旁。小孩张着嘴，吓得哭不住声。他抬脚便踹，女人一下环住他腰，男人目光定了定，扯了一把领口，嘴角流涎，前襟斑斑驳驳，散发着阵阵酒臭。

男孩嘴角一耸，抱着他胳膊大哭。

枝头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穿绿夹袄的大婶刚收了伞，又挨一梭子雨。旁边男人忙递上擦脸手巾，她拢起松散的发髻嚷嚷：“今晚邪门了，前头死人，后头打架，边上还有人找菩萨。”

“啪”地，前头男人一巴掌呼在女人脸上，旁边大爷叼着烟嘴，缓缓吐出一口气：“哎，我家那婆娘，当年也这么把自己作没的。我一巴掌下去，他奶奶的断气了。哎，两头牛，老子花两头牛才讨来的媳妇，你说晦不晦气？”

“爹，爹没了。”

男孩吓傻了，阮望之连着喊了两声，他一个激灵抱住稻草人的头。枝桠一点点压弯，阮望之一脚抵住窗台，拦腰捞起男孩。

可阮望之说各人有各命，他用力咽了下唾沫，转身寻白牡丹。

“不住你想去哪？”女人斜眼瞟他，他对着掌心吹一口气，花生皮徐徐落下：“芳妹子啊，你家丫头病得下不来床，你公公瞎了一只眼，你男人啥时候从桂林回来？”

男人护着女人，隔壁大爷抱着水桶，一路喊着“滚开”。

擦不干眼泪。

女人扭了下身，绿袄子一下被树枝勾住。陡然转身，满脸麻子的婆婆一竹竿挥下来，“你个没良心的死婊子，我叫你偷人，叫你偷人！”

“这么大事，你也不告诉我一声。”男人朝她挤挤眼睛，“今晚去我那？”

男孩绷着嘴角，眼泪淌了满脸。宋世恩蹲到他跟前，擦掉他脸上的煤灰。

“告儿你啊，别把鼻涕甩我身上。”阮望之抓着稻草人缓缓往下爬。

“娘。”怀里小孩弱弱喊一句，忽然挣开宋世恩，抱住亲爹大腿。男人脸上横肉抖了三抖，两颊坨红。女人拉住他胳膊，“当家的，有什么话咱回去再说。”

水。小男孩哆哆嗦嗦抱住他后腰。

一阵疾风从耳后刮过，阮望之拉住宋世恩的胳膊，“人家老子教训儿子，你上去凑什么热闹？”

当年挨打，也曾幻想过有人走到他跟前。

“救谁？你现在过去，那酒鬼以为你跟他女人有一腿，回头拳头招呼到你头上，旁边大爷小鱼干嚼得更香。”他凑上前，胳肢窝底下的男孩小声唤娘。浓烟滚滚，女人一只手垂在窗外，无人问津，阮望之拍着他后脑勺，“想想你爹。”

男人讪笑一声，掏出花生米，边剥边道：“可不，庄大爷他姑爷死的那天我就说要变天，你看这才几天，咱院子还忒么能住人吗？”

小男孩急忙闭上眼，宋世恩夹在两人中间，前排有一口种荷花的水缸，阮望之左右寻不到人，跳上树。

“你爹呢？”

“广东兵打仗，年前就死外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