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扑腾翅膀，惊叫着飞远。

“你不买我吃什么？”

阮望之连退数步，脚下一滑，宋世恩伸手去抓他胳膊，“哗啦”，两人一道栽进泥坑。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装不经意地盯着巷口的晾衣架。

老妈子又瞧见女人胸前的金链子，一把扯断。

“奈何大师。”

他垂下眼，屋里忽然静下来，宋世恩偏过头，阮望之一手捂住他的眼睛，慢慢松开一条缝：“看着我。”

宋世恩看不懂他脸上表情，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多看一眼少看一眼都长那样，心里百般念叨着不必在意，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瞟。

涟漪

阮望之盯着他的脸：“别以为说两句好听话就能揭过刚才那一茬，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你去哪与我无关。”

“栖霞寺。白牡丹身上定有大师想要的东西，否则不会为她破戒。我们先从她身上下手，若拿到解毒方子，自然最好，若不肯，再想旁的法子。”

“不成。”宋世恩一下撞开他，阮望之站着不动，他回头，他抱着胳膊，上下一扫：“北平、上海、杭州，哪儿不够你潇洒，偏要留在南京做什么？”

宋世恩没理他。

“我也容易丢。”

宋世恩正眼看他：“你先前说的是湖心亭。”

小厮蹲地上捡金珠子，似乎瞧见了什么，猛地探出头。

“南京没有潘金莲。”

宋世恩用力闭了下眼，我就多余问你这么一句。卷起袖口，大步往烟馆外头走。他紧跟在后，拐出巷道，眼前多出三条岔路：“去哪？”

宋世恩一下被噎住。

屋里的女人架不住老妈子的逼迫，取下腕上的金镯子。窑姐抖着手取出烟袋子，深吸几口，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我就知道你对我的嫁妆不感兴趣。世恩啊，别怪我疑神疑鬼，我娘疑心了半辈子，最后什么也捞不着，我半夜同自己说你是爱我的，可我看不到。”

宋世恩眼梢微抬，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我去哪，与你无关。”

“谁是包拯？”阮望之搂住他后腰：“罢了，我不想认识旁的野男人，你跟我找个地儿睡一觉，醒了再商量去哪。”

“你又来。先前说要调查我娘的死因，这会儿又去救人，忙来忙去，谁领你的情？真当自己是包青天。”

我说什么了？

她护住脖子，想哭不敢哭。

阮望之咬着腮帮，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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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望之一怔。抓着他的手慢慢松下来：“好啊，你先勾搭我，如今见我家出了三起命案，急着把我甩开。之前说什么爱不爱，大难临头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躲坑里，我呢，你把我放哪了？”

阮望之用力抓着头发：“我呢？”

也不知道姓阮的心里转了多少道弯，忽然道：“洞庭湖我不去了。”

“谁？”

宋世恩忍无可忍：“松手。”

我什么时候说过爱你？宋世恩想要反驳，他指着身后的香烟广告，“等老桂子查清你家二十年前旧事，是不是还得巴巴地回来求我告诉你真相。宋菩萨，这世上没那么多两边都讨好的事，你离了我，明儿甭想再进阮家的门，等着，今晚就叫人填了后院的狗洞。”

什么？

阮望之指着自己下巴：“我家就是个卖壮yang药的，我怎么知道。”

“那武大郎来了怎么办？”

是了，暂时还走不了。他盯着墙上的摩登女郎，轻声道：“山高路远，信容易丢。等老桂子从宁波回来，我再同你去杭州。”

宋世恩拍掉肩头的土渣子，朝前探了探，没人，压低声音：“他是什么样的人？”

“别打岔。”

“不成。”阮望之捧住他的脸：“你还欠我两块驴肉火烧。你饿吗？我不饿，就是有点困，你多半不肯陪我躺一会，也罢，先说牡丹大姐。她这些年挣的钱，大半拿去给她娘治病，半点赎身钱没攒下。那老神棍为了她，这回可算下了血本。你若肯这么为我花钱，我也愿意出家……慢着，你在看什么？”

你又在瞎扯什么。宋世恩皱眉瞪着他：“我不找他买烧饼。”

宋世恩脚步微顿：“这跟包拯有什么干系？”

心里一块匣子咔嗒合上，宋世恩忽然明白他纠结的理由，可那块匣子夹着手，十指生疼。没法，他试探地上前抓住他衣角：“丢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