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恩额角一抽一抽地跳。

是，我的错。宋世恩抿紧唇，阮望之揉着后脖颈，脚步趔趄，几欲站不稳。

“谁要当狗？”话音未落，宋世恩恍然发觉不妥，忍了半天，何必这时候跟他搭话。

宋世恩嘴角一抽，那是屈原。

阮望之两手撑着膝盖，用力喘气：“俗话说……双人成狗，花好月圆。你们这一人一鬼，看着我们鸳鸯戏水、鲤鱼打挺，也只能干瞪眼。也罢，我同你们讲，讲这些有何用……咳，咳咳咳咳……”

廊下檐角雕着两个扛扁担的小人，他捡了颗蜗牛壳丢到小人竹筐里，墙头人影西斜，抬头，宋世恩正蹙眉盯着他，他耸了下肩，别开眼，又忍不住看水坑里的倒影。

灰衣和尚走到窗边，声音不高不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他这样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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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向前，彼此目光相接，转瞬停下脚步，罢了，我若开口，想必你又将我当作吝啬鬼。

宋世恩不明所以，走到窗前。他拧干毛巾，搭到头顶。

“你大爷的，这上头坐的是你大娘？昨儿她托梦告儿你功德箱里的钱随便拿？那我把你家屋顶的小金人撬下来，分给三元桥桥洞底下的老乞丐，菩萨她老人家算记我一桩功德，还是托梦给你们，叫你们把我送到警察厅？”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那香粉所致？

，观音大士慈悲为怀，岂会怪罪。”

宋世恩点头，和尚沉吟片刻：“此路通向地藏王菩萨的肉身宝殿，乃是方丈平日修行之地，若从此处逃脱，难免被人撞见。”

阮望之舀了一勺水泼到墙角，牵牛花顿时蔫下去。

阮望之，你没事同人家胡搅蛮缠什么？

他回头一指，“请问树后通向何处？”

“屈折？没到端午，你忒么打什么岔。”

“施主莫要见外。”灰衣和尚转头看向窗台：“阮施主，若您身子实在不济，不妨留在庙里调养，静海寺的药材虽不及山下，但替您调养身子也是足够。”

和尚摇头：“偏殿共有十二味还魂散，阮施主只能挨个试过去。”

怪了。静海方丈的医术已在大伯之上，他的脖子怎会受伤？行动怎会如此艰难？

要不再去趟栖霞寺？

他攥紧荷包上的抽绳，转过头，和尚颔首不语，将佛珠套回手上，望向殿前的净水观音：“此毒甚是少见，若找不到解药，恐怕毒素浸入经脉，往后再难根治。”

阮望之右眼皮蓦地一跳，举着牙刷挥开面条上面的小飞虫，目光落回和尚身上，不知想到什么，磨起后槽牙。

“施主，此事并非你想得这般曲折。”

他双手接过：“多谢方丈好意，日后必定双倍奉还。”

“此殿香火冷清，除洒扫侍奉的弟子，并无旁人来往。”

不怎么明朗的天，云层厚厚的，熟悉的半边影子融在树荫里，裤管随风晃，宋世恩抚平长衫下摆，摸了摸荷包，银票所剩无几，再推辞下去怕是要耽误行程。

大白天顶白毛巾，怎么看都不吉利，宋世恩清了下嗓子：“望之。”

“今日凌晨到现在。”宋世恩盯着阮望之头顶的碎发，不自觉地摩挲荷包边缘。

他捂着腮帮：“是，我确实牙疼。前头有个被鬼附身的，你倒一点没瞧见。”

阮望之踢开井边的石子，灰扑扑的尘埃在阳光下打着圈，“这是我和世恩的约定，你这潦倒鬼插什么嘴？”

宋世恩沉默片刻，抬手拂去供台前的香灰：“大师，我尚有一事不明白，昨日我走后，可有人来过这里？”

可去了又如何，谁能给他解药？倘若打草惊蛇，又该如何跟方丈交代？

宋世恩双手合十，同他一道望着观音：“方丈可有解药？”

“慢着。”他翻身跳进窗，问和尚道：“世恩身上的鬼，是忒么你丫放上去的？昨日你在针里藏毒，害我午夜梦回瞧见大娘；如今又撺掇世恩身上的小鬼离开我。你这般所为，莫不是受我爹指点？”

“施主怀疑下毒之人翻墙离开？”

灰衣和尚拨动佛珠，正要开口，却找不到人影，回头，宋世恩上前半步，扶稳窗台上的面碗，同样想解释，阮望之指着身后乱飘的柳树枝，先道：“我爹若真想拆散我与世恩，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妨一刀下来，他落个清净，我与世恩也好清清白白、体体面面地投胎成狗。”

没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