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太太手段了得，暗中替他除掉了这些人。只可惜，她一声招呼不打地害死阮家老大和老二，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屋里安静下来，脚步声渐渐靠近。哒哒哒，不似人声，风吹过，窗缝开得更大了，宋世恩朝前探了探身子，檐下趴着一只白猫，嘴角沾满绿血。

怎么又牵扯到伯母？宋世恩摸了下袖中手帕，算了，说吧，说再多我也没钱。

她弯起唇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少爷，这是一步险棋啊。”

“您别看阮老爷如今这副样子，据我所知，阮家近日死的那两听差，都是他请奈何大师除掉的。”

不一定。

可她一个老人家要这么多钱做什么？难道也在庵里养了个儿子，正筹钱送他出国求学？

她举起茶杯，微微致意：“想您从前的身份，心里怕是不好受。”

我都说了为了白牡丹。

不信算了。

好端端的，提我家做甚？宋世恩收回目光，偏头看她，方丈拱手做了一揖：“听山下弟子讲，宋家药铺如今由阮家接收，您也留在阮家，日后随阮少爷去香港，做他的伴读。”

方丈只当没听见，接着自己的话头道：“这两日降温，阮老爷突犯恶疾，阮少爷年纪轻轻，没法挑大梁。您是为了自家药铺还是阮少爷而来？”

“你弟子真有本事，这都打听出来。”

宋世恩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余光瞄向窗棂，白猫嘴角发绿，莫不是吃了蛊虫？这附近有虫，怎么不做一点防备，难道她清楚这些虫不会害人？

慢着，该不会是奈何大师想拿下宁海路上的铺子，叫你来套话？宋世恩眯起眼，越想越有可能，阮家一倒，大师便能彻底接管药铺。倘若我说想接受自家药铺，今晚还能走出这道门吗？

“我这的消息您大可放心。阮老爷一直都清楚阮五太太做的那些事。”

你都说了无关紧要，怎么又扯到我家铺子？还有，宁海路上那两间铺子姓阮还是姓宋，在你们眼里真这么重要？

“宋少爷，您对阮家可真上心。”方丈又道：“前阵子听说您家噩耗，没有登门吊唁，实在有失礼数，还望您千万别怪罪。”

宋世恩垂下眼，这与老鸨说的时间上有些出处，但大致对得上。再说，这三人的恩怨说来说去也就这些事，重点是，大姐嫁进阮家后老住持吩咐她办了什么事？后来又出了什么岔子，他们这些人要放蛊毒害白牡丹？

宋世恩缓缓抬头，莫不是方丈自作主张？

“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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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恩肩膀一耸，脑子越琢磨越乱，但还得装作城府颇深的样子道：“你既认定我为药铺而来，还想听什么？”

不对劲。

宋世恩正襟危坐，“我今天来，只是打听白牡丹的旧事。再说，我从未见过尼姑登门拜访，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她想做什么？嫌功德箱里的钱太少，打算下山捞些好处？

你少乱扣帽子。

我手上一无筹码，二无靠山，奈何大师想对我下手岂不是轻而易举？何必请方丈来试探？

方丈叹了一口气，胖脸上挤出几丝苦涩，“人心都是肉长的，阮老爷看到自己亲生骨肉就剩一个，可不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但您看，亲儿子没法下手，亲娘以后还能再找，您说是不是？”

宋世恩两手搭在膝盖上，盯着窗外的影子，眼神沉沉的，呼吸愈来愈轻。用阮望之的话来讲，他这是咸鸭蛋掉米缸，闷声不响裹成粽子，一口下去才知道你小子咸得齁人。

“阮老爷早清楚家中姨太太们与外头男人有染，想着惩戒她们。少爷你有所不知……”

我没说。

砰地，院子里有人影闪过，方丈头一偏，吹灭桌前的花灯。

方丈沉默许久，先道：“您从我这打听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可是为您家铺子？”

，又道：“再说小妹的梦话，民国十一年还是什么时候，她大姐家搬来首都，想带上白牡丹，小妹也要跟着。可大姐家毕竟不是开善堂的，只能带一个。小妹不愿白牡丹走，之后的事你也晓得，白牡丹只能去投奔舅舅。小妹心里有愧，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在梦里念叨这些旧事。”

方丈举起莲灯，借火点了一支香：“少爷，您怕消息有假？”

“是么。”宋世恩挑眉，杯中水轻晃，方丈凑近一寸，火光盈盈，也不怕烧着衣领。

方丈扫了一眼，扣紧窗栓。

我确实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