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脚边人影晃动，他用力一抓，莫名地，手上一阵黏腻，这是什么？用力一挤，红色肉球渗出浓稠的白/浊，手一抖，甩到菩萨脸上，浇灭蜡烛，神龛下的妇人仍不为所动，盘腿坐在蒲团上，沉沉地对视。

宋世恩不明所以，走近，方丈端起茶壶，加了些水，请他喝茶。

又请？

墙角怎会没人？

不想回答，檀香味更甚，嘴角溢出血丝，头脑愈发昏沉，也不知什么时候开的口，道：“我爹。”

怎么回事？宋世恩按住额角，菩萨眉心的红痣裂开一条细纹，暗红的光斑一点点扩大，他本能地抱紧膝盖，往后一缩，不知撞上什么，耳边响起沉沉的钟声。

他闭了下眼，眼眶热得厉害，不对劲，伸手一摸，满脸泪痕。

这天气怎么会有莲子？

他摇头，对面又道：“你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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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轻笑一声。片晌，凉风拂过耳际，哽在喉头的那团淤泥消了下去，他动了下手指，不知摸到什么，缓缓睁眼，原来是蒲团……慢着，怎么到这来了？抬头看向佛龛，菩萨还是那个菩萨，低眉敛目，慈悲地对他笑。

对面人影轻晃，隐约听她道：“你看见了谁？”

阮望之。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宋世恩浑身一僵，按住胸口，忍不住喃喃着，阮望之，阮望之……阮、阮……罢了，你究竟是谁？

喝还是不喝？

宋世恩喉咙发堵，撞开门框。廊下雾霭沉沉，一人高的“佛”字上挂着一排红纸灯笼。青烟从灯笼里飘出，一缕缕，一团团，化作长虫，直钻肺腑。

捶着脑袋，枫叶打着旋飘过围墙，头顶咔嚓一声，眯眼望去，不见半个人影。

明知故问，宋世恩回头，方丈坐在老位置，桌上多了四五个香炉，油绿油绿的线香烧到三分之一，她抽出桌台下的剪子，剪断上面的残灰。

难道茶里藏了什么？正要回绝，耳后一阵剧痛，大脑空白半秒，眼前只剩盈盈火光。

很正常的风，他蜷起指尖，捏住供台上的白点，咔嚓一声脆响，定睛细看，不过是些莲子。

宋世恩脑袋嗡的一声炸了，砰地，脑门撞到窗框，血沿着鬓角滑落，蛊虫钻进伤口，他浑身一激灵，知道快死了，想起父亲又是一激灵。

又流血了？宋世恩垂下眼，后脑勺一阵抽痛，记忆回到原点，桌上有一只白猫，他盯着猫爪子，脑海里只剩一杯茶，茶里飘着白色莲子。

他掐住掌心的旧疤，父亲的呵斥萦绕在耳畔。爹……爹，我错了，别打了……他抬起胳膊，下意识去挡巴掌，预想地疼痛没有到来，也没摸到脸上的血。

白猫身上一定蹊跷。

什么茶里有莲子？他眯起眼，慢着……茶里究竟放了什么？白虫？不对，等等……猫爪子下面，藏着蛊虫。它吃了虫，竟还活着。为什么？方丈说……说有些虫害人，有些……用来吓人。

爹？

狗尾巴草

越看越像铜像的脑袋。他握紧拳，掌心一片黏腻。

宋世恩按了按额角，里衣黏在身上，他卷起袖口，手臂上竟多出一排指甲印。谁抓的？抬头，不，方丈没这么大力气，何况抓了也该有印象，怎么脑海里只剩那只猫？

记得这桌上趴着一只白猫，猫呢？环顾四周，窗棂上印着一排爪印。

我在做梦？

忽听身后有人道：“宋少爷，你醒了？”

爹。

浓烈的铁锈味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地往回咽，两手撑着膝盖，哇的，不知道吐了什么，红中发白，虫子顺着裤缝往上爬，他拼命挥赶，撞翻供台，神龛上的泥雕童子猝然睁眼，红光一闪，菩萨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蓬蓬菊花似的白虫。

不喝，脑子乱成一团棉絮；喝了……难道乱成两团棉絮？一团两团，往水里一泡，不都搅在一块儿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普通的碧螺春，回甘有些苦。

怎么哭了？他怔怔地抬头，方丈示意他喝茶。

你没看见吗？

不知不觉，茶杯见了底。他盯着桌角的八角香炉，炉子上雕着一尊护法铜像，脑海里闪过一团暗红色的肉球，血肉外翻，外头裹着一层油汪汪的薄皮，像泡发的腐竹。

宋世恩下意识开口：“阮望之。”

“你很怕他？”

似乎天亮了。偏过头，窗纸上蒙着一层水雾，伸手，只抓到一缕风。

没看见我手里的肉球？

不，谁能证明我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