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和尚盯着他眼睛，又旁敲侧击地打探了许久。宋世恩筋疲力尽，指着路边的一个水坑说我要不再摔一跤，他说不必，跨过门槛，缓缓走出偏殿。

深呼一口气：“阮望之，你知道我是谁，清楚自己在哪，对吗？对的话抓住我的手。”

他拱了拱手，说不碍事。和尚追问他的伤，他余光飘向窗下的苔藓，说只是上山的时候摔了一跤。

宋世恩仰头坐了一阵，勉强止住鼻血。他拧干帕子，身上没多少地方能擦，想着换件长衫，拉开柜门，鼻血又开始流。阮望之怎么能没事？难道每人的反应不同？他展开手帕，碾了一截香粉，总觉得有些联系，却猜不透其中蹊跷。

“白米粥，没有糖，吃不吃？”

回到床前，闻了闻床单，又凑近枕套，似有若无的白檀味袭来，鼻血喷涌而出。

门前的和尚有些眼熟，却不敢认。宋世恩双手背在身后，吸了下鼻子，幸好，身上只有血味。

宋世恩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走上台阶，路两边草叶轻晃，摘了两颗雨花果，闻了闻，与线香味三分相似，可里头还缺了几味草药。

不正常，静海方丈在监视他们。

不应该。

“我是宋世恩。”

“阮望之，阮望之？”

山下飘来阵阵炊烟，他们住的大概离斋房不远，他拾阶而下，小沙弥很好说话，问他吃不吃馒头，他说不必，要了碗米粥回到阮望之床头。

阮望之猛地抬腿，被子掉下来一截，宋世恩放下碗，伸手去捞，床板又震了一下，屋里很快又陷入安静。

阮望之眉头皱了下，宋世恩舀了点米汤，吹了吹，递到他唇边，不见有任何反应，伸手探了下他脉搏，一切正常。

和尚先行了一礼，说状元境的陈先生请静海方丈去讲经，阮望之这几日由他照料。宋世恩道了声谢。他说举手之劳，宋世恩微微颔首，想跨进屋，和尚又说，若身上有什么不适，可以找他。宋世恩卷起袖口，果然，手臂上的血污还是太明显。

“我不是鬼。”

阮望之偏过头，泪痕很快干了，眼皮迅速翻动，宋世恩挑开他右眼皮，瞳孔涣散，点上蜡烛，对着光，眼球边缘像结了一层透白色的蜘蛛网。不正常，掐住他两腮，舌根发黑，毒素并未从体内退出去。

果然。

没有虫，难道棉被裹过烧焦的尸体？还是擦过中毒人吐出来的污秽？宋世恩贴近阮望之胸口，都不对，这家伙身上只有三天没洗澡的汗味。

回应他的是牙齿打颤声。

“娘。”

门闩

心中忐忑，怕遇到静海方丈，又怕遇不到。若他发现了绿螺香，到时候该如何解释？

阮望之动了动嘴唇，他没听清：“什么？”

阮望之嘴唇明显抖了下，抓住他的手，乱摸一阵，贴到唇边，“对不起。”他眼泪落下来，有些烫，宋世恩下意识地往回缩，只是眼泪黏在指尖，心也变得紧巴巴的。

“能听见我说话吗？”

静海方丈又一次骗了他。宋世恩并不意外，脑海里迅速翻动书里的知识，却什么也记不起来，思绪开始乱飘，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起身环顾一圈，推开神像前面的格扇窗，风灌进来，带来潮湿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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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名字。他开始怀疑记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走到偏殿门外，前厅守着一个穿灰袍子的和尚。

为什么？

“喳喳――”乌鸦徘徊在窗口，试图钻进来。难道床上也有虫尸？宋世恩连退数步，开了窗，乌鸦盘旋一圈，钻进被窝，捣鼓一阵，宋世恩屏声静气，片刻却见它飞到檐下舔尾巴上的羽毛。

关窗，锁门，神像那头没传来任何动静，阮望之没醒，宋世恩呆怔了一阵，后背抵着门闩，闭眼又睁开，确认头顶只有残破的蜘蛛网。

走进院中，要了一盘牛肉蒸饺，等了一阵，伙计把醋碟丢过来，宋世恩盯着碟中倒影，猛打一声喷嚏，伙计回头连说几声对不住，端来蒸饺。他趴在窗台上吃完，出门想叫黄包车，摸了摸袖口，没钱了，沿路走回静海寺。

他想从他们这得到什么？宋世恩掏出线香，手帕沾了雨，金粉掉色，拇指按一下变得跟金身罗汉似的，他拉开门闩，出门洗手。

他按了按眉心，胸口发闷，为什么？神龛前的香油有问题？不一定，难道是窗前的黑印子？走过去，只剩滴滴答答的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