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婞一瞬有些恍惚，她还在草原，还是汉使，方才的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卫婞的眸子八分像阿母，她几乎一瞬便确定了──阿母在看自己！

积雪逐渐消融，草木抽出新芽，羊羔初生发出第一声“咩”。

樊氏一偏头，像是见了什么稀罕宝物一般，暗淡的眼睛突然有了焦点，还带了点浅淡的笑意，看着看着，却又滚了眼泪。

不等卫婞追问，樊氏盯着那个点──卫婞所在的地方，轻轻喃喃了两句：“好……好……”后便咽了气。

甜了两章，该虐了

草原内乱，便是卫婞与伊勒岱计划的第一步。

伊勒岱的目的是让自己当上单于，而大汉的目的是要匈奴称臣！

“阿……婞，成人便……是这般……模样……吗？”

绥儿见被发现了，当即快走几步跟上卫婞，扯往她袖子的一角，摇了摇头。

越说格日乐图的脸色越凝重，眸中隐隐有怒火燃起，她同乌雅尔说了几句卫婞听不懂的匈奴语，便扔下那卷竹册，大步朝外走去。

卫婞收拾好案上最后一卷简牍，从包裹最底层翻出一包种子，装了一小袋，起身对绥儿道：“我出去一趟，你留下来看……着。”

毡帐内，卫婞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文书、简牍，格日乐图正拿着一册卫婞给她的竹册看。

临到帐口，格日乐图步子一顿，回眸飞快道了句：“吾有事，你好生呆着。”复又大步流星出了毡帐。

作者有话说：

竹册在手，格日乐图支着头，百无聊赖地看，心思就不知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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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雪白的毡帐、熟悉的牛羊声夹杂着听不懂的匈奴语。

卫婞不记得阿母生前还留下过这句话，诧异地抬头，直直撞入阿母含笑却带泪的眼眸。

自己是汉使，大汉才是家，匈奴、草原只是一片落脚处罢了。

卫婞知道今日这出是为何，西边部族──确切来说，是右屠耆王叛乱了。

阿母为何会看得到自己？！

她缓了缓，抬手拭去额头上的冷汗，待眼睛能适应黑暗后，又向四周望去。

“阿母！”卫婞哭喊一声，骤然从梦中惊醒。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但绥儿心中有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一阵阵心悸，直觉告诉她：有大事要发生！

小卫婞脸一皱，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呜……阿母！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我要阿母……”

卫婞这么想着，攥紧了手中的包裹，转身出了毡帐。

绥儿

绥儿抱着几卷简牍小鹿般无措地望着卫婞。

卫婞察觉视线，瞥了一眼，手上不停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卫婞望着那仍在晃动的帐帘，放下手中的文书，向那空无一人的地方作了一揖。

那一日，她永远不会忘。

绥儿也没追问什么，冲卫婞嘿嘿一笑，上前接过了卫婞手中理好的文书。

卫婞揉了揉绥儿的头，轻声道：“我知道。”转身又忙起了手中的事。

因为自己不够谨言慎行、不懂得收敛情绪才害得阿母惨死。她在草原放松下来，这个梦又在时刻提醒着她。

樊氏又呕出一口血来，染红了胸前碧蓝的新衣，她脸色迅速灰白，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痛苦。

在格日乐图忍不住将要出声时，乌雅尔忽然从帐外闯进，没给卫婞一个眼神，急急冲到格日乐图耳旁低语了几句。

卫婞捂了捂脸，长出一口气后，望了眼外面的天色，又翻了个身躺下了。

“阿婞……阿母好……好想……看看你成人的……样子……”樊氏的声音越说越小，眼角也滚下泪来。

，你……听好了……世上人心险恶，你要护好自己。无论……身在何处，都切莫意气用事，言行举止俱……要三思……”

她也舍不得女儿，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宠着护着，自己却看不到女儿成人，何其哀伤。

睡吧，夜还长着呢。

不过才走出了几步远，卫婞便发现自己身后还跟了个人，她回首柔声劝道：“绥儿，待在毡帐里，外头还有些冷。”

这么久了，卫婞还是没能习惯说出“看家”那两个字，她觉得自己也不必习惯，这里本就不是她的家。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卫婞听得见自己胸膛中剧烈跳动的声音。

她听得懂汉语也听得懂匈奴语，方人二人特意压低声音，但她还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