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阡……”乌雅尔又将这个名字复述了一遍。

说起这个，张副官又是满脸喜色，还带着些许得意，“本该如此，但我大汉将军威武，此乃意外之喜，倘若陛下知道了定也是高兴的。”

乌雅尔抬眸，空洞的眼神好似终于有了焦点，“你说是，那便……是吧。”

边境不太平，阿陵当时年岁尚小，不知道阿母为何要丢下她们姊妹二人。

按理说，寻回了妹妹、明了了身世本是让人欢喜的，可乌雅尔就是心中一阵怅然。

众人连声推脱着不敢当，张副使拨开面前人墙，向卫婞深深一礼，“多亏卫使君愿以身饲虎，大汉才能有今日之胜局，生擒了那匈奴单于。老夫在此谢过卫使君！”

父被强行征去了战场，母带着两个女儿逃难。

太好了，她又有阿姊了。

乌雅尔听完后沉默了良久，说实话这些事情对她来说陌生又遥远。可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为何如此：精通双语、单边耳洞、尤擅骑射。

卫婞放下简牍，向帐门看去。帐外立着三两高大的人影，他们欢呼着，“找到卫使君了！找到了！在这儿！”

只依稀记得阿母含泪将她和阿姊塞到干草后，把她们姊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道了一句：“阿阡要护好妹妹，阿母很快回来”便撒泪急走。

“那便多谢阿陵了。”卫婞微笑着冲她颔首。

士卒重新热闹起来，方才片刻凝滞一扫而空。有人快步退出去，预备车马，有人恭敬上前，想要替她拿取案上的简牍。

卫婞轻轻摇头，自己俯身，一片一片将木简收拢，捆扎整齐。

阿陵没有等来阿母，只等到阿姊满头是血地将她推开，只身往混乱的方向跑去。

“生擒？”卫婞闻言一愣，“我们擒住了匈奴的单于？”

阿陵眸中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羡慕，上前为小娃娃紧了紧衣襟，“这样小的孩子可要看好了，可千万别让她再跑丢了。”

这一来一回，羊角辫小娃娃早已睡熟，阿陵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语气也放轻了些，试探着唤了一句：“阿姊……？”

“卫使君，我找到阿姊了。”阿陵卷起一卷展开的简牍，又细细收好笔墨。

“正是。”

她微微侧身，让出帐内通路：“既寻到了我，便请安排一下，我随诸位归营便是。”

帐帘再度被打开时，卫婞下意识眯了眯眼，许久不见这般光亮了，一时间眼睛还适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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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胜了。

阿阡，“阡”字好啊，比乌雅尔好多了，她终于由迷路的人走上了自己的大道。

烽烟过后，任凭阿陵怎么哭喊，都没有人再应她一句。苍茫天地间，好似只剩下她一人。

随着方才那些人的一嗓子，不断有人往毡帐边靠。卫婞察觉到那些视线带着怜悯与感慨，大多都停留在自己颈间那道浅疤上。

“卫使君，我来帮你。”

“哎呀，是我多嘴了。”卫婞唇角又扬起那抹恰到好处的笑，好似一抹暖阳当头，“诸位莫怪，莫怪。”

小娃娃的阿母对着两人千恩万谢后方才轻手轻脚地抱着孩子走了。

是汉人，是来自大汉的官兵！

那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就如同草原之上被乌云遮蔽的明月，如此的清辉都被阴霾包裹。

乌雅尔动了动自己僵硬的右臂，已经止住血了，此时晚风吹着伤口处凉飕飕的，连带着心里也空落落的。

“原本不是计划让匈奴归顺吗？怎么便生擒了单于呢。”

好在那羊角辫小娃娃的阿母寻来了，抱着熟睡的孩子，对着那粉嫩白皙的脸颊亲了又亲，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阿姊……阿姊、阿姊！”阿陵一连唤了好几声，渐渐染上哭腔，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姐妹相认并没有想象中的抱头痛哭、互诉衷肠。两人挑明后，便一直这么枯坐着，气氛比方才还要低迷些。

“如此激进，恐怕不妥。”卫婞话一出口，众人面面相觑，帐内安静下来。

她，乌雅尔、陈阿阡好像什么都有了，又好像什么都没了。

卫婞偏头望去，眼前之人眉眼张扬，左耳那颗红珠微微晃动，那张笑脸却有些不同了──原本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眉心也染了愁色。

卫婞将衣襟扯了扯，遮住伤痕，顺带重新理了遍衣衫，笑盈盈地向帐门众人一揖，“多谢诸位相救，诸位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