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手架。

我闭上眼睛。

“许烬？”

好疼。

车辆越过国境线时，雨恰好停了。

过了几秒，她才重新坐近。

她还穿着上次——或者不知多久以前——的那件深色衬衣，外套搭在椅背上。黑发有些凌乱，脸侧压在手臂上，眼下带着明显疲惫。

监护仪上的心率随之升高。

“等你再睁开眼睛，我们已经在向前走了。”

我还讲不出太完整的句子。

她确确实实地在我这里。

没有隔着半座镇子传来的沉响，没有老式收音机里的电流，也没有楼上水盆轻轻碰到搪瓷边缘的声音。

我用拇指轻轻抚过她的手背。

我笑了一声。

“结束了。”

砚尘问：

窗外瓦诺克的景色缓慢后退。

“今天不用重新开始。”

她帮我掀开被子下方一角。

我睁开眼睛。

晨光从云层间落下来，照亮通往希尔的路。

床边的监护仪持续发出轻缓的滴声。

第一次发不出任何声响。

不是舱盖。

左腿在膝下结束。

“没事。”

声音好轻，像是怕稍微大一点会吓到我一样。

树叶一直在动。

有人握着我的手。

而是温热的皮肤。

视野变黑。

经过中央街道时，远处钟楼响起第一声钟。

“睡吧。”

我忽然很想看看自己的身体。

天花板是淡青色的。

她僵住了。

颈部却像不属于自己，只移动了一点，便涌起强烈眩晕。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外面有风。

我点头。

很轻。

“战争呢？”

这一次，手掌真正触碰到她的额头。

“好，这里……不是你创造的吧？”

她睡得很沉。

医疗车驶出中心时，我坐在病床旁，握着她的右手。

“这里是希尔，我所在研究所下属的疗养中心。”

我想转头。

不是意识投射。

forward: side a

不是我的旧公寓里开裂发黄的灰白，也不是地下观察室冰冷的金属顶棚。晨光从右侧窗户照进来，窗帘只拉开一半，布料上绣着几片很小的银色叶子。

大约是因为我这次是第一次真正的身体醒来，却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

右手却一直握着我。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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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看腿吗？”

被子盖到脚下，看不出形状。我试着抬起手，却连手臂也无法完全离开床面。

“泠……”

她的眉心仍然紧蹙。

她还没有醒。

这是我真正醒来后最先察觉到的事。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比我记忆中晚了三年零四个月。

钟楼。

她拿起一根蘸过水的软棉棒，先润湿我的嘴唇。

与固定日里的小镇并不完全相同，却处处有相似的影子。

许烬的手指突然收紧。

砚尘立刻醒了。

她说出一串陌生的数字。

断墙。

空气里有消毒水、温热药剂和雨后草木混合的气味。

“现在是什么日期了？”我问。

睁开眼，四周没有钟声。

我咽了一下。

我闭上眼睛，等那阵恶心过去。

每隔几秒会响一次。

“这里……”

身体却一直记得这个声音。

我俯下身，靠近她耳边。

只有一种规律而陌生的滴声。

“噗，当然不是。”

我始终握着她的手。

我看向窗户。

已不再适合如今的身体，被收在军方仓库，接受腔边缘落满灰尘。

我费力向左侧看去。

我替她盖好被子。

她猛地抬头，椅子被膝盖撞得向后滑出一小段。睡意尚未完全退去，眼睛已先看向监护仪。

我望着她。

泠砚尘趴在床边。

现实中的残肢比固定日印象里的更苍白，几乎没有血色。截肢后的旧疤已经愈合，却因长期没有承重而显得脆弱。

“砚尘。”

没有再松开。

我看着她，试图叫出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