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她没说过一句话。

她缓缓抬起手，枪~口再次对准了陈峰的头。

期间夏果来敲过三次门，第一次端着温热的晚饭，轻声喊她的名字，门内没有半点回应。

第二次是深夜，她把温好的牛奶放在门口，隔着门板说“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和以前一模一样，就站在她的身边，微微弯着腰，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她握着~枪~的手上。

断断续续的呻吟。

办公室里没开灯，窗外的天光从橙红褪成深黛，夜色一点点漫进来，将整个房间裹进昏暗里。

温热的触感顺着血脉蔓延，穿过许因翻涌的情绪，穿过那层笼罩着她的、名为仇恨的迷雾，一点点往她的心底钻。

她的指尖扣在了扳机上，微微用力。

许因停了手，垂着眸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人，胸腔里的恨意还在翻涌，像一头困兽，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抬手按开了顶灯，刺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也照清了许因苍白憔悴的脸，眼底的乌青深得像化不开的墨，眼下还有未干的泪痕。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用尽全力，“哐当”一声大力踢开。

直到清晨的天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办公室的门才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没看任何人，没理会身后队友们担忧的目光，也没管被医护人员抬出去的林峰，甚至没给冲进来的纪检同事一个眼神。

夏果的掌心滚烫，带着急促奔跑带来的温度，指腹紧紧贴着她的手背，力道稳而坚定。

恍惚间，她的身侧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海棠当年的警号。

她拍着许因的肩，笑着说：“许因，不值得”。

审讯室里的闹剧，最终以一片兵荒马乱收了场。

这一锁，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两只手瞬间重叠在一起。

许因的动作顿住了，视线开始模糊，她看着海棠的脸，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堵得发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愤怒与仇恨，像黑色的潮水，一点点吞噬着她仅剩的理智。

她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垂着眸，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出了审讯室，穿过走廊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什么不值得

是海棠。

这一刻，什么规章制度，什么警察身份，什么前途未来，她全都忘了。

他站在沙发前，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这个曾经是市局最年轻、最耀眼的刑侦队长，如今像只被困住的困兽，满身戾气又满身伤痕，到了嘴边的怒骂，先软了三分。

依旧只有死寂。

第三次天快亮的时候，贾谜跟着一起来，两人在门外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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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前的烟灰缸早已堆满了烟蒂，火星明灭间，映出许因缩在沙发角落的身影。

“许因，别这样，不值得”。

杨建斌走了进来，身上的警服穿得笔挺，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分，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愁云。

她看着眼前海棠的幻影一点点消散，耳边终于能听清周遭的声响。

她拼了命地，想要把她从失控的边缘，拉回这人世间。

杀了这个和海棠的死脱不了干系的人，杀了这个毁了她和海棠一切的人渣。

许因缓缓松开了手，枪~身的重量顺着手臂往下沉，被夏果稳稳接了过去，卸了弹匣，收了起来。

她始终低着头，脊背微微弓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枚磨得发亮的警号牌。

贾谜撞开门的急促脚步声，田蜜带着哭腔的惊呼，林峰奄奄一息的呻吟，还有夏果贴在她耳边，轻得近乎叹息的一句。

她没有硬抢，只是用自己的手，完完全全地包裹住许因的手，包裹住那把还对着人的枪，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焐热她冰冷的指尖。

夏果的手牢牢裹着许因握枪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许因指尖一颤，扣在扳机上的力道骤然卸了。

夏果第一个冲了进来，她甚至没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陈峰，目光死死锁着许因，几步就冲到她面前，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握着枪的手。

她的指尖很凉，却带着熟悉的温度，像以前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