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的神情缓慢变了。

在塞壬即将亲吻大地时，格林德沃伸出手臂，将她接进怀里。

塞壬没有骗他，他们在七十年前，果然已经相识。

银白色长发在半空散开，像一片被风吹乱的雪。

可他还暂时无法控制，只能被迫留在过去的自己体内，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拼命扑腾，双眼睁大。

是塞壬，她的脸上带着过分无辜的惊慌。

而过去的自己却很可能真的判断错了。

他十分轻松地把塞壬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几乎就在格林德沃看清那张脸的下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拉扯感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

他不知道在此之前，过去的自己究竟对塞壬说过什么。

她大概从一开始就在装。

“不要这样……我不会再纠缠你了，我不会的。”她像一个吓坏了的小女孩：

少女身体立刻向下坠落。

他低头看着这张七十年前的脸。

眼前这个场面，实在称不上温馨。

格林德沃的眼睛轻轻眯起。

塞壬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是哑炮。

失去耐心以后，便打算丢掉这场不够有价值的麻烦。

“哑炮？”他唇边缓慢浮起一丝笑意。

没有任何犹豫。

“不要……先生……求你……”

男人单手掐着一名少女的脖颈。

少女被他轻而易举地提离屋顶。

“我真的是哑炮吗？”

如今猝不及防落进一个怀抱里，那张刚才还楚楚可怜的脸彻底僵住。

这个时间点，大概已经非常接近他们真正的初遇。

她仰着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凌乱的银发里。

他正站在屋顶，手掌掐着塞壬的脖颈。

塞壬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把他当成那位美国魔法国会的安全部长。

一个淡淡的，对这场对话已彻底丧失耐心的弧度。

银白长发凌乱垂落，苍白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狡猾，装得可怜又无害。

他的身体像被从原地猛地抽离。

“不，亲爱的。”格林德沃说道：“你不是哑炮。”

连无辜的表情都没有维持住。

他能够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呼吸心跳，以及魔力在血管中流动。

“格雷维斯先生？”

温和，优雅，令塞壬本能地产生了更加浓重的戒备。

“格雷维斯先生。”她试探着问：“你改主意了吗？”

塞壬的呼吸被截断了。

可格林德沃已经足够了解她。

“呃——！”

但依据他对自己的了解，也依据他如今对塞壬的了解——

“求你……我保证……请你把我放回地面，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再也不会……”

塞壬原本已经准备好落地时使用魔法。

塞壬观察着他的表情，又怯生生地补充：

格林德沃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双红色眼睛里的恐惧，至少有一半是装出来的。

她的重量清晰地落在手臂上。

他将这个来历不明，魔力反应古怪的少女视作一块无法被雕刻的朽木。

“嘘。”

格林德沃看着她片刻。

“塞壬。”他低声叫出她的名字。

短暂黑暗以后，格林德沃再次睁开眼睛。

那些被夺走的记忆仍然没有回来，可塞壬就在这里。

被他如此近距离抱着，反而产生了一点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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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

冲击力使他大衣下摆向后扬起。

格林德沃没有说话。

“平庸是最不可饶恕的罪。”

也正是在这一刻，格林德沃忽然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格林德沃一只手托住她腿弯，另一只手环在她后背。

她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那只掐着塞壬脖颈的手松开了。

少女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意识穿过屋顶，穿过那张属于格雷维斯的面孔，被粗暴地塞进另一个人的躯壳。

雷维斯外表的他自己。

空气在屋顶上发出一声响声，他瞬间幻影移形到下方巷道。

她小心地向后缩了缩脖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塞壬面前轻轻摇了摇，像是在对不懂事的孩子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