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

阿伯内西谨慎选择词汇。

“一个仍然活着的人，每天经过后院都看见自己的墓碑，不太吉利。”

格林德沃安静了一秒，“合理。”

“但是夫人不同意。”

“理由？”他说。

阿伯内西的表情更加艰难，“夫人说，哈迪斯大人确实死过一次，所以那块碑属于历史记录。”

“应该留作纪念。”

办公室里沉默几秒，格林德沃发出一声冷笑。

“那就让他走。”

阿伯内西低头。

格林德沃重新翻开文件，“一个曾经统治冥界的人，竟然无法容忍后院里存在一块写着自己名字的石头。”

他语气十分淡，“看来神格降级以后，他的心胸也一起缩小了。”

格林德沃确实不怎么在意哈迪斯是不是被气走。

事实上，在所有事情真正结束以后，他与哈迪斯还认真打过一架。

原因也很简单。

一个正常人，无论拥有多么理性的思维，在得知自己被同一个人持续六千年、前前后后杀死三千多次以后，大概都很难彻底当作没发生过。

那一场打得相当彻底。

最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赢家。

格林德沃赢不了掌握神明力量的哈迪斯。

而神格降级后的哈迪斯，也无法真正击败如今的格林德沃。

两个人最后在塞壬极其愤怒的吼声里停手。

从那以后，彼此关系大概维持在一种“可以共处，但最好不要单独待太久”的微妙程度。

格林德沃淡淡说道：“克雷登斯不是与他走得很近吗？”

阿伯内西点头。

“让克雷登斯去劝。”格林德沃翻过一页。

“相信一个已经敢当着我的面留下完整遗言的人，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如此无能。”

阿伯内西犹豫了一下。“先生。”

格林德沃抬眼。

阿伯内西弱弱提醒：“严格来说。”

“哈迪斯大人现在是你的……大舅哥。”

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格林德沃缓慢抬起那双异色眼睛。

阿伯内西立刻低下头，“我只是进行关系说明。”

格林德沃不打算接受这份“关系说明”。

阿伯内西原本已经准备退出去，可刚走两步，他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情，脚步又停了。

“还有一件事。”

格林德沃已经明显开始失去耐心，“说。”

阿伯内西斟酌了一下，“夫人还说。”

“既然哈迪斯大人死过一次都有墓碑。”

“那么你也应该有。”

格林德沃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

阿伯内西继续说道：“她认为，你前前后后死了三千多次。”

“作为妻子。”

“她应该尽一点心意，给你立……”

“三千块墓碑。”

格林德沃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啪地合上文件，直接站起身。

阿伯内西极有经验地后退半步。

空气扭曲。

砰——！

国际巫师联合会最高长官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办公室重新安静，阿伯内西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他非常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离开。

而与此同时，远在纽蒙迦德。

一间从地面堆满天花板金币的房间里。

塞壬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金币堆上。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红色长发铺满身下黄金，光点在发间一闪一闪。

她闭着眼睛，手里还捏着一张墓碑设计图。

上面已经非常贴心地写好了第一行。

【盖勒特·格林德沃】

下面甚至还有一句。

【历经三千余次死亡，依旧顽强归来。】

塞壬显然对自己的设计十分满意。

她翻了个身，嘴角还带着一点惬意笑意。

她完全不知道，危险已经在下一秒抵达门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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