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说。

她看到你进来，用手指了一下沙发。你坐下来，等她打完。

“还行。”

“不，我说的是——你们英国人总是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然后某一天突然爆炸。”他拍了拍你的肩膀。“你需要一个地方让你不用憋着。”

赛后，英格兰球迷没有怪你。因为你没罚点球，因为你只踢了十分钟。但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倾斜在了你身上——“下次就是阿尔菲的了。”

——

你系着鞋带，没抬头。“没有。”

一个女孩把一条英格兰围巾塞进你半开的车窗缝隙里，你接住了。你低头看那条围巾，上面绣着“alfie 11”——你在国家队的号码。

你跪在中圈的草皮上，双手捂脸。不是哭，是窒息。你感觉整个温布利在哭泣，九万人的悲伤汇聚成一股气流，压在你背上。

你回到多特蒙德，训练基地门口的球迷比去年多了三倍。

决赛。温布利。对阵意大利。

2021年8月

淘汰赛。对阵德国，你第68分钟替补上场，第85分钟助攻凯恩绝杀。对阵乌克兰，你首发，打进一球。半决赛，对阵丹麦，你替补上场，加时赛助攻凯恩制胜球。

罗伊斯看着你，笑了一下。“你知道吗，阿尔菲，你有时候真的很像英国人。”

你看了两条短信，把手机放进包里。你谁都没回。

小组赛第一场，你对阵克罗地亚，替补。第75分钟上场，触球十二次，没有进球。第二场，对阵苏格兰，替补。第80分钟上场，没有进球。第三场，对阵捷克，你终于首发了。第12分钟，你助攻斯特林破门。第38分钟，你自己打进一球。温布利疯了。

有人拍了你的车窗，小心翼翼、像拍圣物一样的触碰。

2021年8月

“都没有。”你站起来，拿起背包。

你看着这张剪报，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你摇下车窗，保安让球迷退后。

“没有要转会，还是没有接到问你的问题？”

你去了维多利亚的工作室。她剪了头发，更短了，穿一身黑色西装，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我本来就是英国人。”你说。

索斯盖特没有让你首发。你在替补席上坐了九十分钟。加时赛第110分钟，他让你上场。你换了斯特林，踢右边锋。第117分钟，你拿球，内切，射门，被基耶利尼挡出。

她点了点头，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你。“这是你的。”

二十二岁。欧洲杯的失落没有太多时间让你消化——新赛季的德甲已经开始了。

：基因？基因是dna，是染色体，不是我的跑位，不是我的射门，不是我在训练场上加练的那些小时。

点球大战。索斯盖特没有把你放进前五罚。你站在中圈，看着队友一个个走过去。拉什福德踢飞了。桑乔踢飞了。萨卡踢飞了。意大利赢了。

居然是英格兰人。他们举着英格兰旗，上面写着“欢迎回家，阿尔菲”，好像你是从战场上归来的战士，而不是从温布利的点球点走出来的失意者。

二十二岁。欧洲杯后的夏天，你回到伦敦待了几天。

你把它放在副驾驶座上，没有说话。

你打开，里面是一张剪报——2002年9月2日《太阳报》的头版。标题是“贝克汉姆家的新王子”，配图是大卫抱着刚出生的你，维多利亚站在旁边笑着。照片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是维多利亚的字迹：“当时我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幸福。”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你。你们对视了大概五秒钟。

你回到更衣室，坐在长凳上，把球衣脱下来，叠好，放进包里。

“留着吧。”维多利亚说。“你爸爸让我给你的。”

训练结束后，罗伊斯在更衣室看着你。“英国人又来了？”他说。“我每次出去买咖啡，都有人问我你是不是要转会回英格兰。”

艾琳来接你，她老了，头发白了很多。你坐在她车子的副驾驶，看着伦敦的街道从车窗外掠过。

“瘦了。”她说。

手机亮了。大卫： “抬起头来。你还有很长的路。”维多利亚： “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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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特蒙德的饭不好吃？”

你想问“为什么他自己不给我”，但你忍住了。

那些你小时候走过的路、被狗仔追过的街角、躲在保姆身后走过的商店橱窗——一切都还在，什么都没变。

你折好剪报，放进背包里。离开的时候，你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维多利亚。她又在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