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他当然知道终来的状态是不对的，只是终来不表现更不提，他也不敢多问、不敢细想。

终来扭头看向窗外，雨下得大了些，传进来一点沙沙声，玻璃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水痕。

他只感觉岑非云紧紧地、安静地抱着他，身上的温度比室温要高，混着一点淡淡的木质香气。

也许时间会冲淡人的情绪，可在过去的三年内，终来真的“伤心”过吗？他只做些简单的任务，换来寥寥几天寿命，然后麻木地沉睡，再被系统唤醒去做下一个任务——他的悲痛、愤怒、怨恨，在哪里？

一件收尾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了。

岑非云很想让他好好休息，可惜难免有人找上门来打扰。

他连忙回到病床前，着急要按呼叫铃喊人来检查，但终来却按住了他的手。

“对啊，”终来低声喃喃道，“我为什么不哭呢？”

让人平静，又让人嚎啕大哭。

李沉舟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盯着岑非云道：“无论你刚才在想什么，都要保持冷静。他命格有异，你死劫当前；他‘不正常’，你就要‘正常’，否则保不齐哪天一死就死一双。”

直到昨夜无面鬼将这个问题揭开，但终来又轻飘飘将话题掀过去了。

“师兄说他在逃避，”终来道，“但逃避的明明是我。”

岑非云忽然抬手把他抱进了怀里，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你为什么不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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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悲痛、要愤怒、要怨恨，要痛哭。

他紧紧攥住了岑非云的衣服，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

那些被死死压在内心深处的问题一个又一个涌了上来。

怎么会没有呢？为什么会没有呢？

终来的状态依然不算好，没多久就再次睡过去了。

岑非云看了眼窗外，见到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玻璃上淋了点不太明显的水珠。

直至今日，终来才真正开始面对这些痛苦。

岑非云不应声，他只当其已经听进去了，言尽于此，没再多留，只道：“我先把乌龙接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岑非云的视线再次落回了病床上，却惊诧地发现终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我为什么不哭呢？”终来又问。

岑非云愣了一瞬，刚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李沉舟刚说的话，又听到他继续道：“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满打满算，终来其实也就昏迷了四五个小时，和以往比起来，这次真不算久，他脸色虽然苍白，却也算不上非常虚弱。

为什么神秘人要选中我？为什么他如此阴魂不散？为什么祸胎要波及到我们？为什么我父母会死？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们出事？为什么、为什么李沉舟没有看住？

他的声音不受控地哽咽起来，再没说出一个字，眼泪无法克制地汹涌而出，长久压抑的痛苦情绪终于浮出水面。

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中途断断续续醒了几次，但也算不上有多清醒，勉强吃了点东西又去继续睡。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他才真正被“救活”了。

终来不记得自己这三年到底流没流过眼泪，应该是没有流过的，无数个日夜就那么平淡地过去，他这三年不敢回想、连墓地都不敢去，还谈什么哭呢。

终来拽了一下岑非云的手，他便顺势坐在了床边。

岑非云有点着急：“你身体——”

——无面鬼之前说：“你明明很痛苦，却不表现出来。”

他坐了起来，却是看不出太多难受的样子，只是垂着眼，也分辨不出是什么表情。

现在一回想，无面鬼的话竟然和李沉舟刚才说的如此相似。

魏老师天亮后带着镜鬼过来，估计没有和节目组的人打招呼，其他人得不到消息，恐怕多少也会有些担心。

连那点伤心出现的时间都很短，他很快就变得平静了，没多久又重新投入到任务当中去。

他痛苦吗？

终来道：“没事。”

可现在他根本控制不住要哭，眼泪一个劲儿往外涌，连喉咙的呜咽声都要跟着朝外溢。

，可然后呢？

两人安静了一两分钟，终来忽然道：“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了。”

也不知他们是从哪里得知终来住院的事情，下午就有人带着礼物来探望了。

……痛苦又该是什么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