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还是没能把后面的称谓说出口。

“没、没有！真没有！”

“老实点！兜里藏了什么家伙？”

四周的空气沉重了几分。

他眉头拧紧，又往夹克深处的夹层里探了探，摸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旧报纸。

“我刚把他扣下，嘴硬得很，非说是路过的。”

五十多岁的年纪，两鬓全白了，乱蓬蓬的头发里夹杂着草屑。

他抬起头，一张脸布满沟壑风霜，眼眶通红。

温橙脑子里嗡嗡作响，儿时的记忆翻江倒海涌了上来。

“我这就走……我这就走……不给你们添晦气……”

这人身板消瘦，脊背佝偻，手掌布满了老茧和干裂的口子。

轻微的一声，在夜风里格外刺耳。

温春祥撑着地面，艰难地爬了起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起毛的深蓝色粗布夹克，下摆还沾着大块干涸的黄泥浆。

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低鸣。

唐明稍微侧过头。

“你那个死鬼爹早死在外头了！”

他佝偻着背，连连后退。

唐明随手把报纸抖开，迎着灯光扫过去。

“老婆！”

这三个字，对于他来说，陌生又刻骨。

温橙弯腰拍了拍两只狗脑袋。

可单单“温春祥”这三个字，就已经足够了。

他嘴唇无意识地哆嗦着，迈开步子走下了台阶。

贺阎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双臂揽住温橙单薄颤抖的肩膀，把人扣在自己怀里。

这名字……是嫂子的父亲？！

而在报纸上温橙的脸庞位置，纸面被摸得泛黄，油墨也蹭掉了一层。

折痕深重，边缘泛黄起毛，应该是被这人摩挲翻看了无数回。

唐明手腕一软，反剪对方手腕的大手猛地松开。

照片里的温橙，笑得干净明朗。

他居高临下，冷冷盯着被唐明按在地上的人。

男人吓得缩成一团，浑身哆嗦着哀求。

布满血口和污垢的右手试探着伸了出去。

“老大，这家伙在院门外头鬼鬼祟祟！”

脚边滚落着剩下的小半块橘子。

温橙把脸埋在贺阎肩头，眼眶里的泪水啪嗒啪嗒掉在贺阎衣领上。

那只手僵在半空，随后触电般缩了回去。

“谁。”

“我……我身上脏……”

浑身上下透着底层重体力活磨出来的疲惫和寒酸。

院门外的廊檐下，两盏灯照出昏黄的光晕。

贺阎猛地转过身。

“别怕，有我在。”

……

“说是跑去打工，连个信儿都没有，也就老娘心善收留你！”

温春祥在自己的迷彩裤腿上反复擦拭着。

“橙……橙橙……”

“啪嗒。”

“盯着他，想干什么？”

“你到底是谁？”

“我叫……温春祥，我是……我是……”

小楼门廊处，温橙呆呆地站在青石台阶上，两只手悬在身侧，脸色苍白。

贺阎迈着大步走了出来。

唐明从左边口袋掏出来一团东西，甩在地上。

说着，温春祥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套和零钱，胡乱塞进口袋。

“我就是……想远远看一眼……”

“这是……”

是一副旧毛线手套，还有几张纸钞，加起来不过二十几块钱。

那是几个月前临海市的同城早报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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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片正中央，温橙与贺阎并肩站在聚光灯下。

以往只有在姑妈温春兰指着鼻子骂他白眼狼、讨债鬼的无数个日夜，才总是伴随着难听的诅咒出现。

他握住温橙垂在身侧的冰凉的手，紧贴着胸口。

迷彩裤腿挽着一高一低，脚底下是一双边沿开胶的解放鞋。

地上的男人有些喘不上气，枯瘦的身躯抖若筛糠。

贺阎眸色陡然凌厉。

借着灯光，男人的模样显露出来。

“嘘~乖，别叫。”

“我……我没想干什么……”

视线触及温橙干净白皙的脸颊，他猛然低头，盯着自己指甲缝里的黑泥。

唐明腾出一只手，粗鲁地扯开男人的夹克拉链，在内袋里翻找。

巨大的黑体标题底下，印着除夕夜贺氏慈善年会的特写大图。

他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贺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