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吏被他那一眼看得背脊一紧，只得上前，“回大将军，北营三队今日点料，数目与昨夜入库的簿册对不上，少了二十七束干草，另有两袋豆料未记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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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在与轩辕珏针锋相对的男人，脸上的情绪一下收干净了。

“谁合的簿？”

轩辕珏的眼神一下变了。

风玄没答，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压了很多年的东西，忽然毫无预兆地从齿缝里漏了出来。

风玄却像已经没有真正看着眼前的人。

可后来呢？

轩辕珏却被激起火气，“当年东北几部私留兵马，有人利用与华国商路来往过深，欲行谋逆。王庭不清，难道留着等他们反？”

“锵——！”短刀骤然出鞘。

“是。”军吏不敢多言，抱着簿册退下。

可方才那一瞬——老人眼前骤然浮出另一座军帐。也是有人把马料帐做得含糊，也是那个男人站在案前，一页一页翻完，没有拍案，没有骂人，只抬眼问，“谁合的簿？”那双眼睛一沉，满帐的人便连呼吸都放轻。

风玄没有立刻回答。

风玄没有回答。他握着刀柄的手却一下收得死紧。

风玄的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

轩辕珏皱起眉，像终于从记忆里翻出那个名字，“风氏？”

黎原护卫同时按刀，雷默已从长廊另一侧跨出一步，云戈也停在殿

“谁核印？”又是一个名字。

“婚姻能让原本要拔刀的两部，坐到同一张席上，能让下一代同时流两边的血，也能让两边的利益绑在一起。”

长廊外夜风吹过，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长廊另一头，一名北营军吏抱着马料簿匆匆赶来，原本见几位黎原王族都在，脚步已经慢了，却被风玄一眼看见。

老人仍看着风玄，声音发颤，“东北风氏。风尹的孩子若没死，如今……也该是这个年岁。”

从入城那日开始，他便觉得那双眼睛熟悉。

不知为何，那个字忽然让他想起另一张脸。

她也曾是两地商路之间的一条线。

“什么事？”

母亲。

不是半寸。雪亮刀身几乎在一瞬间离鞘大半，森冷刀光从轩辕珏眼前掠过。

华桑亦微微一怔，这不是方才那种有来有往的讥讽。

而最后，连她的出身都成了风氏“通华”的罪证。

“名字。”军吏报了。

长廊安静了。

“这本来就是『合』的一种。”

风玄握刀的手，指节泛白。

“闭嘴。”风玄说得很轻。

只是黎原东北几部本就有不少浅色眼眸，隔了九年，他不敢凭一双眼睛认人。

“九年前的东北——”他停了一瞬，“也叫合？”

轩辕珏没有察觉，仍沿着那段旧案往下想，“九年前那个私通华国、私留兵马，图谋联合东北诸部自立的风——”

安静得连远处宫灯里灯芯爆开的一声轻响，都清楚得刺耳。

风玄抬眼。

只是那点笑意，已经没有进眼睛，“合？”

九年前。东北。那个一直被王庭称作“归附”的地方。

轩辕珏身后，那名年过五旬的黎原老臣却像忽然被人从背后重重推了一把，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风尹。

老人脸色一点点白下来，“你”

轩辕珏看着他，“不然呢？”

父亲曾替王庭管马、管粮、管那些新併入的部族。母亲是华国人。

华桑侧过脸，第一次发现他的视线其实已经不在老人身上---或者说，不完全在。

老人没有立刻说名字，只死死看着他，像还想从那张已经长成的脸上找回九年前少年的轮廓，“你父亲……”

华桑也转头看向他。

“是不是风尹？”

风玄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发怒，可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完全沉了下来，冷得没有一丝玩笑，“回去重点。经手的人、核印的人，一个一个对。”

不能坦白？”轩辕珏道。

轩辕珏也察觉了，语气逼问，“大将军很清楚九年前？”

一个从华国嫁进黎原东北的女人。

他的声音很轻，“就都能叫合？”

风玄眼底有什么东西猛地沉了下去，“所以只要娶过、嫁过，兵马併进去了，地也收进去了——”

他顿了一下。“马料少一束，死的是马。马死在战场上，接着死的就是人。帐不是拿来填得好看的。”

风玄自己显然也在话出口的瞬间察觉了，唇边那点笑意彻底消失。

风玄唇角仍弯着。

轩辕珏眉头微皱。

“值夜军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