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舟都没察觉出来他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林樾舟再开口，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他说得凶，眼眶却红得厉害。

看到裴渡如此反常的样子，庄正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看了看桌子上装满早膳的托盘，又看了看裴渡腰间狰狞的伤口，好像有一口气卡在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剩了满心说不出的酸胀。

他低头看去，发现裴渡腰部的衣服上确实渗出了点点血迹。

伤口正在腰侧，大约半个手掌那么长。

“庄大夫！快快快跟我来！”

“早晨去花园逛了逛，没带小厮，只是撞上了个石像而已，不碍事。”

明明撞得皮都翻起来了这还叫不碍事？！

“你是故意的？！”

林樾舟的指尖都有些发抖，他越说越快，胸口起伏得厉害。

“平日里不是有小厮给你引路吗，这是怎么弄的？”

他在这气得够呛，反观裴渡，却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他严肃地看着裴渡：“受了伤就要治！知道这点小伤对你不算什么，但若是那金瓜锤上涂了毒怎么办！这饭你是非吃不可吗！”

“你千万别动啊。”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林樾舟不在这里，他眼中的空茫褪去，亮出来幽深的眸光。

庄正春不信裴渡不知道这个道理。

林樾舟嗔怪着，立刻轻手轻脚地把裴渡的衣服扒开，将伤口露了出来。

裴渡的性命，于裴家，于小皇帝，于黎民百姓，于大苍，都万分重要。

“庄、庄大夫，你、你快给裴渡看看，他受伤了。”

庄正春背着林樾舟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裴渡，又轻轻探查了一下裴渡腰间的伤口，眼中的凝重消了大半。

“想着……你应该起床了，或许饿了。”

伤处最外层的皮几乎都被磨掉了，露出红色的血肉。血肉之中，还混合着一些细小的沙砾和铁锈碎末。

“有没有毒，我还不知道吗？”

林樾舟不懂这些医理，但他很庆幸他可以少走几步路，可以把庄正春更快得带到裴渡身边。

闻言，林樾舟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手一松，沾着血的衣摆落了下去。

“林公子，能否请你去打盆清水过来，我给裴渡清洗一下伤口。”

衣服之下，那伤口的状态更是惨烈。

林樾舟气还没喘匀就小跑着离开打水去了，丝毫没有注意在他转身后庄正春表情的变化。

然而裴渡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他的嗓音轻轻的。

“你、你怎么不早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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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对裴渡时，他脸色沉得像一块锅底，而转过身来面对林樾舟时，却又换上了亲切的微笑。

后者正在亭子中研究什么叶子，但那叶子好像就是山庄中随处可见的树上的，也看不出来什么特别之处。

庄正春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性子，见谁都是嘻嘻哈哈的，这次却罕见地黑了脸。

林樾舟快步往外走，临出门前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再次叮嘱。

“你别动，我上街给你找个大夫，不对，我叫庄正春来包扎伤口。”

“好、好的，我马上就去。”

整道伤口肿胀着，血还在往外渗，把腰间染得一片斑驳。

林樾舟一惊，赶紧往旁边靠了靠。

他记得庄正春住的院子就在这个山庄的西南角，离他这个院子有点远，他跑几步或许能快一些。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站起了身。

林樾舟正沉浸在无尽的悔恨当中，却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捂在裴渡嘴上的手拉了下来，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不过说来也巧，他只拐了一个弯，在一条岔路面前不知道走哪个的时候，正巧在不远处的凉亭中发现了带着药箱的庄正春。

他现在骂也骂不出口，再想到自己刚才对裴渡的怀疑，心中的愧疚更上一层。

他来不及跟庄正春解释，拽着庄正春就往回走，以至于连半刻钟都不到就又回到了寝殿。

他都怀疑裴渡的痛觉是不是随着视力一起消失了。

“小舟你坐得太近了，压住本王的伤口了。”

“既然知道自己受了伤，怎么还不去包扎，还回寝殿干什么？！”

林樾舟气喘吁吁地弯着腰，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一把把庄正春推进屋内。